
鹹冷的海水灌進我的口鼻。
刺痛、窒息、黑暗。
意識一點一點沉下去。
等我再睜開眼時,我卻已經飄在半空中。
海麵很遠。
小小的我臉色發青地浮在水麵上,隨著潮水一點一點往外漂,離岸越來越遠。
我忽然笑了。
那是我十幾年來,第一次覺得輕鬆。
哥哥,沒有我,你終於可以過自己的人生了。
等我再反應過來時,我已經飄回了家。
天亮了。
雨琪姐姐站在客廳裏,哥哥卻痛苦地抱著腦袋坐在他為我改矮後的小沙發上。
他一米八的身形窩在那裏,顯得格外局促。
雨琪姐姐的聲音又尖又急:
“許其樂,你到底還不想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哥哥的聲音沙啞的厲害:
“雨琪,抱歉,苗苗是我的妹妹,我答應爸媽要照顧好她。”
雨琪姐姐帶上了一絲哭腔:
“那我們怎麼辦,你考慮過我沒有,你要一輩子養著她,以後結婚了,也要把她帶進我們的婚房裏嗎?”
哥哥沉默了。
我從高處看著他。他的肩膀很寬,此刻卻塌著。
過了許久,他歎了一口氣:
“說實話,我有時候也希望,我沒有這個妹妹!”
話音剛落,哥哥自己都愣住了。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我緊閉的房門,紅著眼眶,聲音低下去:
“她不上學,也找不到工作,我也怕我真的要一輩子養著她。”
“我看到高考考得不如我的同班同學去了北京上學,離開了這個小地方,現在發展得都比我好。現在連你也要離開我了。”
“我也會想,如果沒有她,我是不是也可以有另一種人生。”
說到這裏,他的喉嚨忽然哽住。
“可我有辦法嗎?爸媽去世前,唯一的心願就是讓我好好照顧妹妹......”
他忽然抬手捂住臉,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
雨琪姐姐走到哥哥麵前,蹲下來:
“許其樂,你有沒有想過,苗苗真的離不開你嗎?”
“現在很多侏儒都能正常上學上班的,他們有的在做主播,有的在開店,有的在公司上班。他們一樣可以賺錢,一樣可以養活自己家。
“可苗苗呢?我看她就是故意不讓你離開她!”
這句話落下,客廳一下子安靜了。
我飄在旁邊,忽然覺得胸口發緊。
哥哥皺著眉,“她不是那種人。”
雨琪輕輕笑了一下,
“你自己想想,每次隻要你的人生要往前走,她是不是就會出點事?”
“轉學的時候是這樣,你準備去外地工作的時候也是這樣,還有這次,你準備跟我訂婚的時候,她又這樣!”
哥哥沒有反駁,他隻是低著頭,臉沉在陰影裏。
雨琪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北京那家公司又給你打電話了吧,工資是這邊的好幾倍。你當年是本縣高考狀元啊,其樂,你不該困在這個小地方。”
“和我一起去北京吧,你可以穩定了再把苗苗接過去。或者......”她頓了頓,“這邊有福利院,有托管中心,你不是非要把自己的一輩子都搭進去。你就不能為自己活一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