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飄在半空,看著哥哥的後腦勺。他很久沒動,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了。
“好。”
他的眼裏閃過一絲解脫,“你說的對,我的人生不該隻圍著苗苗一個人轉,我要為自己活一次。”
“苗苗肯定能理解的,一會兒她起床了,我就和她說。”
雨琪興奮地撲過去抱住他。
“太好了!要不......我現在去叫她?咱們一起——”
哥哥打斷了她。
“不用,讓她多睡會兒吧。”
雨琪姐姐走了,客廳裏又剩下哥哥一個人。
他還坐在那個矮沙發上。很久,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我房間門口。
他站在那兒,手放在門把手上,那個他為我裝得很低的門把手。
他的腰彎著,才能碰到那個高度。
我飄在他旁邊,忽然有點急。
你倒是去開門啊!隻要開門了,你就能發現自己已經徹底解脫了!
可他就那樣彎著腰,站著。
一分鐘。兩分鐘。
他沒有推開門。
他直起身,轉身,走進了廚房。
我愣了一下,然後飄過去,站在廚房門口看他。
他開始做飯。切蔥花,打雞蛋,下麵條。刀一下一下落在砧板上,很慢。
切著切著,他停下來,手撐著台麵,低著頭。
肩膀在抖。
蔥花切了一半,散在那裏。
他抬手擦了擦眼睛,繼續切。
他端了兩碗麵出來。
“苗苗,出來吃飯了!”
我沒有回應。
哥哥喃喃自語:“這孩子,又耍脾氣不想吃飯。先給她留著吧。”
我在他旁邊輕輕說:哥,我吃不到了。
可惜他聽不見。
吃過飯後,他開始打電話。
我不知道他是給誰打,但我聽到了“確認下周入職”“機票訂好了”之類的話。
沒過多久,他開始收拾行李。
我在一旁飄著,這應該就是哥哥要去北京的行李吧?
真好,哥,你要去北京了誒!
可收著收著,他突然停下來,把臉埋在手裏,肩膀又開始抖。
我飄到他身後,伸出手,想抱住他。
我的手穿過他的身體。
我試了一次,兩次,三次。
我抱不到他。
哥。
我在心裏叫他。
哥,你終於可以和雨琪姐姐去北京了。
你終於可以過自己的人生了。
你不用再養著我了。
你不用再坐這個矮板凳了。
你應該高興的。
可我不知道為什麼,哥哥看起來好像很難過很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