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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一直知道自己是哥哥的累贅。

整條街的人都說，許其樂這人命苦。

爸媽走得早，還要養個長不大的侏儒妹妹。

每次聽見這話，哥哥都會笑笑：

“沒事，我養得起。”

可我知道，他其實很累。

我上過學，換了五所學校。

每一所都有人喊我“小矮子”、“臭恐龍。”

書包被扔進垃圾桶，凳子上被塗膠水。

哥哥為了我一次次去找老師，一次次給我轉學，可我始終無法融入。

他明明能以本縣第一的高考成績去北京上985，卻為了照顧我誌願隻填了一所本地的雙非。

後來我不想去上學了。

哥哥摸著我的頭笑著說，不去就不去，哥哥養你。

某天傍晚，我在院子裏做手藝品。

隔壁大嬸趴在牆頭上和別人聊天。

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我能聽見。

“你說許家那小子能找得到女朋友嗎？”

“可不嘛，都好好的姑娘，誰願意嫁進來養個小拖油瓶。”

“要我說啊，那丫頭要是沒了，他這日子還能好過點。”

我手裏的動作一下停住了。

半成品在陽光下亮得刺眼。

我沒吱聲。

隻是低頭看著自己隻有哥哥小臂那麼長的腿。

忽然覺得。

如果我不在了。

那哥哥的人生，是不是就不會一直被困在這裏了？

......

我帶著燒得昏沉的腦袋出了門。

夜裏的路很黑，可我卻記得那條路。

今天，穿著黑色西服的哥哥就是這樣牽著我，從這裏走到海邊的。

海風很大，吹得人眼睛發酸。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

它們短得像是長錯了地方。

從小到大，別人看見我，總是先愣一下。

然後露出那種很複雜的表情。

同情。

嫌棄。

好奇。

厭惡。

隻有哥哥，從來不會。

他會蹲下來，幫我係鞋帶。

會把我抱到自行車後座。

會在別人打量我的時候，很自然地說一句“我妹妹”，好像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是我現在忽然明白了。

哥哥的人生，本來可以不是這樣的。

他本來可以去北京讀大學。

可以遇見很多很好的人。

可以享受自己的人生。

而不是一輩子困在這個小縣城。

困在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妹妹身邊。

海浪拍上岸，水漫過了我的腳。

冰得刺骨。

我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海水很快漫過肚臍。

你看，腿短就是這點好。

我忽然想起哥哥剛才在電話裏說的話。

他說，他做不到。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喉嚨卻酸得厲害。

哥哥。

你做不到。

那就讓苗苗自己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