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牢陰冷刺骨,蟲鼠眾多,之前她跟著沈觀亭來過一次,隻是因為裙邊掃過灰塵,沈觀亭就心疼的皺眉,將她半抱在懷中,“阿楹千金貴體,以後不要來這種臟亂的地方了。”
如今崔扶楹被卻狠狠擲在地上,背上的傷撞上碎石,她痛呼出聲,蜷起身子。
“叫什麼叫?”牢門外的侍衛嗤笑一聲,“還當自己是主君的未婚妻呢?”
另一人接話:“主君看著那張臉都倒胃口,怎麼可能娶她?也就她自己端著架子。”
“就是,不像柳娘子,才貌雙絕,又與主君青梅竹馬,隻有這樣的人才能配得上主君。”
崔扶楹伏在地上,沒有說話。
她慢慢挪動身子,靠到牆角,把自己蜷成一團。
夜裏,蟲鼠從暗處鑽出來,窸窸窣窣從她腳邊爬過。她縮著身子不敢動,冷汗浸透衣衫,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冷。
太冷了。
她抬手摸自己的額頭,燙得嚇人。
不知過了多久,她撐著牆壁站起來,挪到牢門前,聲音沙啞:“煩請......請位大夫。”
侍衛瞥她一眼,沒動。
她把腕上的鐲子褪下來,從縫隙遞出去。
侍衛掂了掂,這才起身。
大夫來得很快,隔著柵欄把脈枕伸進來。崔扶楹剛要開口說症狀,那大夫已經撚起銀針,一針紮進她虎口。
她疼得抽了口氣,想縮手,卻被攥住手腕。
“叛徒而已,死了便死了,還想看病?”大夫頭也不抬,又落下一針。
崔扶楹眼前發黑,身子軟下去。
大夫收了針,拎著藥箱走了。
她伏在地上,再沒有力氣動彈。
不知過了多久,有涼意落在唇上。
水。
她下意識張開嘴,一點一點吞咽。
費力睜開眼,昏黃的燈火裏,是沈觀亭的臉。
他蹲在她身側,正用帕子蘸了水,一點點潤她的嘴唇。見她睜眼,“阿楹,”他聲音壓得很低,“若我為君你為後,你需要乖一點,不要讓我難辦好嗎?。”
他把水碗放下,抬手想觸她的臉,又縮回去。
“隻要你不再鬧了,過幾天我就接你出去。”
沈觀亭又看了她一眼,站起身,往外走。
牢門落鎖的聲音,很響。
崔扶楹閉上眼睛。
忍一忍。
她一直在忍。
崔扶楹不記得自己在牢裏待了幾日。
隻知道燈油添過三回,送來的殘羹餿飯,她咽下去六頓。
每日都有人來,沈觀亭走前說是為了做樣子讓所有人相信,每日都會有人來“做樣子”上刑。
夾棍,針,烙鐵。
輪著來。
第一日,她還能咬牙撐著不喊出聲。
第二日,傷口潰爛化膿,燒得神誌不清,那些人來時她連躲的力氣都沒有。
第三日,她已經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隻知道又有人進來,把她從牆角拖出來,摁在那些熟悉的刑具上。她已經感覺不到疼了,隻有一種鈍鈍的麻木,從皮肉蔓延到骨頭裏。
等到終於能出去時,她已經沒有半點力氣了,背上的傷壓在地上,一動就鑽心地疼。
侍衛等得不耐煩,上前一步,拽住她的手腕往外拖。
她就那樣被拖著走。
碎石硌過脊背,台階撞上腰側,她像一袋破爛的麻袋,被人從地牢深處一路拖出來,拖過長長的甬道,拖上石階,拖到日光底下。
刺目的光讓她睜不開眼。
她聽見身後有人小聲嘀咕:“跟條死狗似的。”
崔扶楹趴在地上,臉貼著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