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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地牢陰冷刺骨,蟲鼠眾多,之前她跟著沈觀亭來過一次,隻是因為裙邊掃過灰塵,沈觀亭就心疼的皺眉,將她半抱在懷中,“阿楹千金貴體,以後不要來這種臟亂的地方了。”

如今崔扶楹被卻狠狠擲在地上,背上的傷撞上碎石,她痛呼出聲,蜷起身子。

“叫什麼叫?”牢門外的侍衛嗤笑一聲,“還當自己是主君的未婚妻呢?”

另一人接話:“主君看著那張臉都倒胃口,怎麼可能娶她?也就她自己端著架子。”

“就是,不像柳娘子,才貌雙絕,又與主君青梅竹馬,隻有這樣的人才能配得上主君。”

崔扶楹伏在地上,沒有說話。

她慢慢挪動身子,靠到牆角,把自己蜷成一團。

夜裏,蟲鼠從暗處鑽出來,窸窸窣窣從她腳邊爬過。她縮著身子不敢動,冷汗浸透衣衫,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冷。

太冷了。

她抬手摸自己的額頭,燙得嚇人。

不知過了多久,她撐著牆壁站起來,挪到牢門前,聲音沙啞:“煩請......請位大夫。”

侍衛瞥她一眼,沒動。

她把腕上的鐲子褪下來,從縫隙遞出去。

侍衛掂了掂,這才起身。

大夫來得很快,隔著柵欄把脈枕伸進來。崔扶楹剛要開口說症狀,那大夫已經撚起銀針,一針紮進她虎口。

她疼得抽了口氣,想縮手,卻被攥住手腕。

“叛徒而已,死了便死了,還想看病?”大夫頭也不抬,又落下一針。

崔扶楹眼前發黑,身子軟下去。

大夫收了針,拎著藥箱走了。

她伏在地上,再沒有力氣動彈。

不知過了多久,有涼意落在唇上。

水。

她下意識張開嘴,一點一點吞咽。

費力睜開眼,昏黃的燈火裏,是沈觀亭的臉。

他蹲在她身側,正用帕子蘸了水,一點點潤她的嘴唇。見她睜眼,“阿楹,”他聲音壓得很低,“若我為君你為後,你需要乖一點,不要讓我難辦好嗎?。”

他把水碗放下,抬手想觸她的臉,又縮回去。

“隻要你不再鬧了,過幾天我就接你出去。”

沈觀亭又看了她一眼,站起身,往外走。

牢門落鎖的聲音,很響。

崔扶楹閉上眼睛。

忍一忍。

她一直在忍。

崔扶楹不記得自己在牢裏待了幾日。

隻知道燈油添過三回,送來的殘羹餿飯,她咽下去六頓。

每日都有人來,沈觀亭走前說是為了做樣子讓所有人相信,每日都會有人來“做樣子”上刑。

夾棍,針,烙鐵。

輪著來。

第一日,她還能咬牙撐著不喊出聲。

第二日,傷口潰爛化膿,燒得神誌不清,那些人來時她連躲的力氣都沒有。

第三日,她已經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隻知道又有人進來,把她從牆角拖出來,摁在那些熟悉的刑具上。她已經感覺不到疼了,隻有一種鈍鈍的麻木,從皮肉蔓延到骨頭裏。

等到終於能出去時,她已經沒有半點力氣了,背上的傷壓在地上,一動就鑽心地疼。

侍衛等得不耐煩,上前一步,拽住她的手腕往外拖。

她就那樣被拖著走。

碎石硌過脊背,台階撞上腰側,她像一袋破爛的麻袋,被人從地牢深處一路拖出來,拖過長長的甬道,拖上石階,拖到日光底下。

刺目的光讓她睜不開眼。

她聽見身後有人小聲嘀咕:“跟條死狗似的。”

崔扶楹趴在地上,臉貼著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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