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躺在床上,蘇月腦中線索紛亂交織:鳳令君和甲子的相互推諉、鎮壓的符咒、詭異的佛像、幽娘的執念。
她猛地坐起身。不能再等了,好像有什麼東西指引著她。
必須再去一次鳳令君那裏,就在今夜!
她悄無聲息地披衣下床,摸黑出門時,完全沒注意到,身後,本該熟睡的來弟,緩緩睜開了眼睛,漆黑的眸子裏沒有絲毫睡意,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她輕聲自語,像是在宣讀一個既定的結局:
“大幕......要落下了。”
蘇月再次翻上鳳令君的院牆,剛在牆頭伏下身子就看到這樣一幕。
已是後半夜,但這裏卻燈火通明。鳳令君坐在庭院中的檀木椅子上,懷裏抱著那尊佛像。她身後的仆人們垂手而立,如同沒有生命的擺設。奇怪的是,她的麵前放了一個矮腳凳,但四周好像除了她蘇月也沒別的人了。想著,蘇月的身子開始緊繃,她好像走進了早已準備好的圈套。冷汗順著背脊流下,就在這時。
鳳令君帶笑的聲音便清晰地傳了過來,在寂靜的夜裏格外瘮人:
“我等你很久了,你又何必躲躲藏藏?”
“出來吧,茶沏好了。”
蘇月渾身一僵——這一次,活下來的幾率會是多少?
她深吸一口氣,從牆頭躍下,走向那個在夜色與燈火中,笑得神秘莫測的女人。
鳳令君看著她走近,嘴角的弧度越發明顯,像是等待已久的獵人,終於看到了踏入陷阱的獵物。
蘇月跟著丫鬟走進院子。
矮腳凳安靜地待著那。鳳令君抬手,請。
蘇月坐下,沒敢看她眼睛。這種大宅門裏的規矩她讀過——下人不能直視主母,看了就是冒犯。她盯著自己膝蓋,腦子裏閃過書裏的那些條條框框。
完全沒注意,周圍的仆人什麼時候退幹淨的。
鳳令君端著茶杯,沒急著喝。
“上好的玉龍茶,嘗嘗。”
蘇月雙手接過來。那尊佛像還躺在她懷裏,眼睛的位置卻正對著自己,怎麼看都是像在打量人。
“你是個聰明的。想必已經見過她了。”
蘇月後背繃緊了一瞬。
“......回奶奶的話,見、見到了。”
後頭那幾個字她說得沒底氣。二奶奶。萬一叫錯了,下一個當地磚的就是她——不對,是當地磚的營養品。
鳳令君沒惱。
“我那妹妹,性子軟。你多擔待。”她拿起帕子,往眼角按了按。
真哭了?
蘇月腦子轉得飛快。
“奶奶放心。我等定讓二奶奶入土為安。”
鳳令君按著眼角,聲音緩下來:
“她大抵是恨我的。被男人蒙了心,太過癡情......甲子給的毒藥,她都當蜜餞吃。”
頓了頓,帕子挪開,眼角幹幹淨淨。
“哎呀,閨閣閑話,說著玩的。”
她看過來。
那個眼神,蘇月不知道怎麼形容——像蛇盯著洞裏的老鼠。
“你......懂我意思吧。”
蘇月額頭沁出冷汗。--不會是讓我殺了......
“懂。奶奶,我懂您的意思。”
鳳令君重新端起茶。
“喝完,從哪來回哪去。”
“是,奶奶。”蘇月飛快將茶水灌進肚子,隨即起身:“多謝奶奶款待,我等定當不負奶奶囑托。”
話音剛落,仆人們已在鳳令君身後站定,無聲無息,像一排有生命的木偶。
蘇月轉身離去。身後,朱紅的大門緩緩合攏,最後一線縫隙裏,她瞥見鳳令君低下頭,手指輕輕撫過懷中的佛像——就在瞬間,那個永遠掛著莫測笑容的女人,眼神裏竟露出一絲罕見的溫情。
蘇月走到拐角。
“姐姐。”
來弟從暗處蹦出來,嚇她一跳。
“你在這裏幹嘛?”
“姐姐不在了,我一個人睡害怕。”
蘇月盯著她看了兩秒。連鬼都不怕,會怕一個人睡覺?這話說出來,鬼都不信。但她沒戳破。
來弟卻主動開口了:“我的奶奶是神婆,她教會了我很多東西,比如招魂,驅邪啊那些,都學過一點。”她抬起頭,眼睛在夜色裏亮得驚人,“姐姐,我會這些,能活下來嗎?”
蘇月愣了愣。
農村那些偏遠地方,確實迷信。她原本是唯物主義者,但進了這個鬼地方,那套信念早就碎得差不多了。來弟的解釋......倒也不是說不通。
忽然,她腦子裏有什麼東西“啪”地接上了。
她一把抓住來弟的手:“你說你會招魂?”
“對啊,怎麼了?”
蘇月的眼睛亮了,亮得嚇人:“我有通關的辦法了。”
來弟眨巴著小眼睛:“姐姐,真的嗎?”
“真的。”
蘇月哼著歌往回走,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來弟小跑著跟在後麵,一聲不吭。
到了房門口,竹染站在那裏。
蘇月讓來弟先進去,兩人走到僻靜處。
“你還在為妹妹的事傷心?”
竹染搖頭,語氣平靜得不像剛死了親妹妹:“人死不能複生,沒辦法。我是想找你聊別的——你不覺得來弟很不一般嗎?或者她晚上有什麼異常?”
蘇月感到疑惑,她忽略掉最後一個問題,將來弟的話複述了一遍:“她奶奶是神婆,懂這些也正常。”
竹染盯著她:“你是第一次進副本吧?我是第二次。”
“嗯,怎麼了?”
竹染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你不會不知道,一個副本隻能活兩個人吧?”
蘇月的腳步停住了。
“什麼?”
“沒有例外。反正我沒聽說過哪個副本能活三個人。”
“那......通關了之後呢?繼續下一個副本?”
“對,繼續下一個。”
蘇月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大力。他說,帶他活,給一百萬。
一百萬。
現在想來,這錢大概是沒命花了。
她抬頭看了看這座陰森森的老宅,飯桌上的菜肴一道比一道昂貴精致。但她腦子裏想的,卻是學校門口那碗加醋的燃麵。
竹染看她走神,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睡吧。”蘇月點點頭,推門進屋。不對,她怎麼知道自己和來弟住一間房?蘇月回頭,走廊空空蕩蕩。竹染已經走了。夜風吹過,廊下的燈籠晃了又晃。蘇月站在原地,忽然覺得後背有點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