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當然回答不了他。
哥哥變得不耐煩:“梁菁你睡死了嗎?行!那你繼續呆著!”
他嘭地關上門。
回客廳告狀:“媽,她還在睡覺,我喊都沒理我,跟死了一樣。”
媽媽手上頓了頓,不屑地撇嘴:
“鐵定是裝的,你前爸養的那個狐狸精,也是動不動就裝不舒服,專門騙男人同情,這套狐狸精做派,真是基因自帶!”
媽媽的語氣忿忿,轉頭看到剩下的早餐,又無奈道:
“給她端進去,別說我故意虐待她。”
哥哥走進地下室,把托盤放在我腦袋邊。
“喂,醒醒。”
他拍了拍我的臉。
摸到了凝固的湯。
“靠!你這臉上全是油,也能忍得了?真是沒救了!”
哥哥窩著火走了。
今天是家庭活動日。
他們一家四口去遊樂園玩了一天。
臨近晚飯才回來。
媽媽親自去地下室門口喊我:“梁菁,你出不出來吃晚飯?”
我自然回答不了。
媽媽也跟哥哥一樣,氣呼呼地回了客廳。
她越想越氣:“真是翅膀硬了,一點都不服管教。”
“小睿,隔壁李奶奶說她家鬧老鼠,天天都在抓,你過去一問,有沒有活的。”
哥哥愣了愣:“您要用老鼠嚇梁菁啊?”
媽媽咬牙切齒:“梁菁最怕老鼠,把它們丟進去,看她還要不要鬧脾氣。”
哥哥沒再多說什麼,起身出門了一會兒,再回來時,手裏已經拎著關著老鼠的籠子。
姐姐縮到沙發上:“哇哇好惡心啊,離我遠點!”
哥哥走到地下室,把籠子打開,丟了進去。
他站在門外待了會兒,忽然說:
“梁菁,你不該惹媽媽生氣,她養大我們已經很不容易了。”
“她對小月好,也是因為她是李叔叔的女兒,咱們寄人籬下,三個人的吃穿用都是李叔叔在給,你是親生的,你得理解她。”
我理解的。
正是因為理解,我才會特別乖。
從來都不為自己爭取什麼。
更不敢和姐姐搶東西。
讓我住陽台,我也毫無怨言地住到了18歲。
昨天我想了一夜。
然後就想通了。
我死了,媽媽就不用那麼辛苦地維持家庭關係了吧?
我知道媽媽的不易,我不恨她。
隻是,我好像也不想愛她了。
哥哥還在說:
“你要是知道錯了就拍門,我可以幫你跟媽媽說情。”
我低頭看著他越來越成熟的眉眼。
那裏麵裝著極其罕見的些許關心。
苦澀地搖頭。
我飄進地下室,看著曾經最害怕的老鼠在我的身體上爬動。
看著它們慢慢試探著啃咬我的臉皮。
不痛。
真的一點也不會痛。
也一點都不覺得怕了。
我飄回自己的陽台間。
15平方的空間,盛放著我的整個人生。
我坐在用紙箱墊起來的床墊上,望著玻璃窗外的夜空,心想,我是不是已經變成了天上的一顆星星?
明天的第一縷陽光出現時,我是不是就會消失了?
我很想消失。
跟這段乏善可陳的人生告別。
可事與願違。
太陽升起來了,我還是一縷幽魂,被困在牢籠一樣的家裏。
今天早餐是媽媽動手做的。
她給每人盛了一碗海鮮麵。
姐姐的碗裏多塞了幾隻蝦。
繼父隨口問了句:“梁菁呢?還沒下來吃飯?”
媽媽笑容一僵:“她還在地下室呢。”
繼父驚訝:“那看來隔音挺好,我昨晚一點都沒聽到動靜,她不是最怕老鼠了嗎?”
姐姐不悅地蹙眉:“吃飯呢,別說老鼠什麼的,惡心死啦!”
媽媽趕緊賠笑:“不說不說,咱不管她。”
早飯過後沒多久,我的高中班主任忽然帶著一群人來了。
“梁菁媽媽,這是電視台的記者,他們偶然得知您女兒在患病的情況下仍然考到了211,特意來做采訪,孩子呢?快叫她出來。”
媽媽笑得有些勉強:“啊?這......這又不是什麼特別難的事......”
記者互相看看,一個阿姨說:
“話不能這樣講,孩子們都說了,梁菁同學非常努力,才換來了今天的成績。”
“你們也別謙虛,我們把她的事跡宣傳出去,對您先生的公司形象也有益處。”
繼父一聽,馬上吩咐我媽:“去把孩子叫出來,讓她稍微打理一下。”
哥哥站起來:“我去喊。”
他快步走向地下室,我心頭激蕩,追著跟了過去。
哥哥打開門:“梁菁,有好事。”
他頓了頓,隨即一聲幹嘔:“怎麼有這麼重的血腥——”
我看到他的背脊僵了起來,整個人猛地一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他渾身戰栗,小心翼翼走向趴在地麵的我:“菁菁......”
下一秒,一聲尖叫衝破喉嚨。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