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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掌櫃說得眉飛色舞。

我的耳邊卻是一陣轟鳴。

三十大板。

阿遠從小身子骨就弱。

他怎麼受得住三十大板?

他拖著殘腿,一路走到京城,隻是為了給他最敬重的姐夫報個信。

卻被他最敬重的姐夫,親手活活打死。

扔在亂葬崗喂狗!

一陣鑽心的疼從胸口蔓延開來。

我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

裴景川,你不僅騙我,你還殺了我的親弟弟!

長公主嫌惡地捏住鼻子。

“真是晦氣。”

“大清早的聽這些死人的醃臢事。”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管事。

“駙馬昨日把江南的那幾處絲綢莊子的地契交給我了。”

“你派人去接手,把賬目做漂亮點。”

江南的絲綢莊。

那是外祖父留給我娘的最後一點產業,地契一直由阿遠貼身保管。

原來阿遠不僅丟了命,連家底都被裴景川給扒光了!

這根本不是人。

這是一條吸血的毒蛇!

我沒有上前拚命。

我深深地看了長公主一眼,將她的模樣刻在腦子裏。

然後,我彎下腰。

將掌櫃扔在地上的那幾塊碎銀子,一顆一顆地撿起來。

這是我熬瞎了眼睛繡花賺來的錢。

我不能扔。

丫鬟在一旁掩嘴嬌笑。

“真是一條好狗,給點碎銀子就乖乖低頭了。”

我沒有理會她們的嘲笑。

攥緊手裏的碎銀,我轉身走出了銀樓。

外麵的陽光很刺眼。

但我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我沒有回鄉下。

我在街角買了一個熱包子,大口大口地咽下去。

隨後,我從貼身的裏衣裏,摸出一個泛黃的荷包。

荷包裏裝著一封密信。

半個月前,我在老家的後山挖野菜,一個重傷的黑衣人倒在血泊裏。

他臨死前,將這封信交給我。

他說:“姑娘,你的身世有異,拿著這封信去京城,找當朝攝政王。”

我當時以為是瘋言瘋語。

如今我走到絕境,隻能死馬當活馬醫。

我順著街邊人的指點,走到了一座威嚴雄偉的府邸前。

朱紅色的大門上,懸掛著“攝政王府”的紫檀木牌匾。

門口的侍衛個個腰挎繡春刀,殺氣騰騰。

我走上前,還沒開口,兩把寒光閃閃的刀就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什麼人敢擅闖王府!”

我麵無懼色,雙手舉起那封沾著血跡的密信。

“我要見攝政王。”

“就說,故人托孤。”

侍衛對視一眼,一人拿著信飛快地跑了進去。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王府的大門轟然大開。

一個身穿黑底金線蟒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來。

他看清我長相的那一瞬間,眼眶猛地紅了。

“像......太像了......”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拉住我的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孩子,你受苦了。”

一炷香後,我坐在王府的主位上。

攝政王看著我紅腫的臉頰,怒火幾乎要將屋頂掀翻。

“是誰把你打成這樣!”

我沒有哭鬧,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父親。”我生澀地喊出這個稱呼。

“我需要京兆尹衙門三年前的戶籍卷宗。”

“我需要兩年前城外亂葬崗的收屍記錄。”

“我還要查江南絲綢莊地契的過戶文書。”

攝政王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頭。

“好!來人!拿著本王的金牌去京兆尹府上提檔!”

第二天清晨。

我換上了一身素淨卻料子極好的衣裙,坐在攝政王府的馬車裏。

馬車停在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

透過掀開一道縫隙的車簾,我看到長公主的馬車從對麵緩緩駛來。

那幾個眼熟的丫鬟跟在馬車旁。

其中一個眼尖,正好看見了我露出的半張臉。

她毫不客氣地走過來,端起街邊小販的一盆洗菜水,猛地潑向我的車廂。

“喲,這不是昨天那個瘋婆子嗎?”

“怎麼,騙了幾塊碎銀子,還租得起馬車了?”

洗菜水順著車壁流下來。

我的護衛瞬間拔出了刀。

我抬手壓住護衛的刀柄。

不急。

就在這時,長街盡頭傳來一陣馬蹄聲。

裴景川穿著一身緋紅色的官服,騎著高頭大馬,春風得意地走來。

長公主聽到動靜,掀開簾子走下馬車。

她手裏的一方絲帕被風吹落,掉在了地上。

裴景川立刻翻身下馬。

他小心翼翼地撿起那方絲帕,連上麵的灰塵都舍不得拍重了,極其溫柔地遞還給長公主。

“殿下小心,別臟了手。”

他的側臉還是那麼清俊,眼裏全是化不開的深情。

長公主嬌羞地接過絲帕,指了指我的馬車。

“景川,你看那兒有個叫花子,昨天還跑到銀樓來惡心我。”

裴景川順著長公主的手指看了過來。

他皺起眉頭,眼中滿是高高在上的嫌惡。

然後,他看清了我的臉。

他臉上的溫柔瞬間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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