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親!”
兩道清脆的童聲突然從裏間傳出來。
一個嬤嬤牽著兩個粉雕玉琢的孩子走了出來。
一男一女。
男孩跑得快,一把抱住長公主的腿。
“娘親,爹爹說今天帶我們去城郊騎馬的,他怎麼還不來?”
長公主溫柔地摸著男孩的頭。
“你爹爹今天去收賬了,晚些時候就來。”
我死死盯著那個男孩的臉。
他的眉眼,簡直和裴景川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但這都不是重點。
這個男孩的身高和體態,至少有四歲了!
四歲!
裴景川離開我,滿打滿算隻有三年零一個月。
一陣天旋地轉,我猛地扶住旁邊的櫃台才勉強站穩。
原來不是進了京城才變心的。
原來他在我們那個破草屋裏對我海誓山盟的時候,他在外頭就已經有了女人,甚至連孩子都生了!
他一直都在騙我!
我死死盯著男孩脖子上掛著的那塊玉佩。
那是一塊成色極好的翠玉,雕著一朵半開的蘭花。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嫁妝!
是我外祖家傳下來的信物!
三年前他進京時,我把這塊玉佩當給了一個過路的行商,換了五十兩銀子給他做盤纏。
為什麼這塊玉佩會掛在長公主兒子的脖子上?
我再也忍不住,指著那塊玉佩。
“那塊玉,那是我的玉!”
長公主身邊的丫鬟猛地轉身,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放肆!”
“你個不要臉的叫花子,敢訛詐到長公主頭上?”
我被打得偏過頭,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
長公主連看都沒看我一眼,隻是捂住了兒子的眼睛。
“跟這種瘋狗廢什麼話。”
“這玉佩是駙馬亡妻留下的遺物,駙馬念及舊情,才傳給世子。”
我渾身一僵。
亡妻?
丫鬟惡狠狠地朝我啐了一口。
“我們侯爺的原配早在三年前就死在鄉下的瘟疫裏了!”
“連戶籍都被當地知縣給銷了。”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來碰瓷?”
死在三年前的瘟疫裏。
戶籍被銷。
這一刻,我連憤怒都感覺不到了。
隻剩下一股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冰冷。
他不僅背叛了我,他還讓我死了。
隻有我死了,他才能幹幹淨淨地做他的駙馬。
隻有我死了,他才能光明正大地霸占我賣命換來的銀錢。
我捂著紅腫的臉,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心底最後那一絲對他的僥幸,被碾得粉碎。
我突然想起了一個人。
我的親弟弟,阿遠。
阿遠是個跛子。
兩年前,我婆婆病重,家裏實在揭不開鍋。
阿遠拖著一條殘腿,揣著兩個硬邦邦的窩頭,一路討飯走到京城來找裴景川。
他說要去京城找姐夫借點抓藥的錢。
後來,阿遠再也沒有回來。
我以為他死在了路上。
我死死盯著那個銀樓掌櫃。
“兩年前,是不是有個跛子來找過侯爺?”
掌櫃聽見這話,臉色先是一變,隨後爆發出一陣大笑。
“長公主殿下,您聽聽,這瘋婆子還真把咱們侯爺打聽得底兒掉。”
“不錯,兩年前是有一個要飯的跛子。”
“跑到侯府門口又哭又鬧,非說自己是侯爺的小舅子。”
“侯爺可是清白之身,哪來的野親戚?”
“侯爺當場就下令,把那冒充皇親國戚的騙子打了三十大板。”
“後來直接扔到城外的亂葬崗喂狗去了。”
“估計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