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君進京趕考杳無音信的第三年,皇宮裏送來了接我認祖歸宗的密信。
認親前,我獨自去了銀樓,想拿積蓄給夫君打個玉簪祈福。
銀樓掌櫃笑臉盈盈。
“娘子想在簪子上刻什麼表字?”
我紅著臉,報出夫君裴景川的字號。
掌櫃臉色猛然一沉,盯著我冷嘲熱諷。
“你一個鄉野村婦,為何要刻我們東家侯爺的名諱?”
“我們侯爺與長公主恩愛異常,別以為長得幾分姿色就能來打秋風!”
我錯愕了一瞬,立刻氣得渾身發抖理論。
掌櫃冷笑著扯下一旁定做的金絲紅綢,露出牆上的駙馬畫像。
看清畫像上穿著蟒袍的熟悉眉眼,我如遭雷擊,雙腿發軟。
掌櫃輕蔑地將我的碎銀扔到街上,轉身向裏間作了個揖。
不一會,一個華貴女子在一群丫鬟的簇擁下走來,
“就是你這不知廉恥的賤婢,想勾引本宮的駙馬?”
......
“哪裏來的瘋婆子,還不快滾!”
華貴女子身邊的丫鬟上前一步,狠狠推在我的肩膀上。
我踉蹌著後退,後背撞在堅硬的門框上,疼得一陣痙攣。
但我死死盯著那個華貴女子。
長公主。
當朝最受寵的平陽長公主。
她居然叫裴景川駙馬。
我咽下喉嚨裏的血腥味,強行壓下渾身的發抖。
我必須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貴人恕罪,我我隻是個鄉下來的。”
“我在老家聽人說,京城裏的裴侯爺是個重情重義的好男人。”
“我就是好奇,多嘴問了一句,別臟了貴人的眼。”
長公主聽到這話,眼底的鄙夷散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高高在上的得意。
她慢條斯理地撫弄著指甲。
“算你這賤婢長了耳朵。”
“本宮的駙馬,自然是天底下最重情義的男兒。”
銀樓掌櫃立刻湊上前,點頭哈腰地接話。
“可不是嘛!”
“咱們侯爺對殿下那是一往情深。”
“昨日侯爺豪擲萬兩白銀,買下了城東那顆舉世無雙的南海夜明珠,隻為了博殿下一笑。”
“侯爺常說,他這輩子最大的幸事,就是能與殿下結為連理,絕不納妾!”
萬兩白銀。
這四個字像是一把鈍刀,狠狠鋸開我的胸膛。
三年前的大雪天。
裴景川進京趕考的盤纏不夠。
我大著肚子,砸開冰封的河麵去捕魚,賣給鎮上的酒樓。
我的雙手生滿凍瘡,潰爛流膿。
我連一個銅板都舍不得花,全攢下來給他買了一件禦寒的狐裘。
臨行前,他握著我紅腫的手,哭得肝腸寸斷。
他說:“阿蘭,等我高中,一定八抬大轎接你進京,讓你做全天下最風光的誥命夫人。”
如今他在京城豪擲萬兩買夜明珠。
我在鄉下吃糠咽菜,連一根碎骨頭都要留給婆婆熬湯。
我低垂的眼裏溢出溫熱的液體,又被我硬生生逼了回去。
“那侯爺真是個大好人。”我聲音嘶啞地附和。
長公主冷哼一聲。
“景川自然是極好的。”
“他一介孤臣,清白無瑕,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過。”
“本宮最見不得那些烏煙瘴氣的宅門爛事。”
清白無瑕。
我死死咬住牙關,口腔裏全都是鐵鏽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