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後的第三個清明節,我因為交不起地府的暫住費,被黑白無常拉到了墳前。
我媽跪在墓碑前,一邊給我燒著劣質黃紙,一邊哭天搶地。
“岑鳶啊,你在下麵可千萬別亂花,如果有發財機會一定要托夢給你弟!”
我拿著那幾張連地府要飯的鬼都嫌棄的破紙,氣得靈魂都在發抖。
生前她苛扣我的救命錢給弟弟買房,死後她連冥幣都給我燒得盜版貨。
閻王爺看著我那比臉還幹淨的賬戶,一腳把我踹回了陽間。
“窮鬼別占地府的坑,滾回去找你那鐵公雞親媽爆金幣。”
再睜眼,就聽見我媽那諂媚的聲音:
“曉曉啊,這可是媽用最好的金子給你打的鐲子,你戴上真好看。”
我抬起手,看著腕上那明晃晃的金鐲子,發現我竟重生成了我弟即將過門的未婚妻。
看著鏡中這張刻薄的臉,我笑了,
腦中閃過一百種將這個家折騰散架的方法。
我倒要看看,不惜逼死女兒也要討回家的兒媳,誰敢舍得趕走!
......
我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昏黃的客廳,還有我媽趙秀蘭那張堆笑的臉。
她正抓著我的手,拚命往我手腕上套一個金燦綽綽的鐲子。
“曉曉你看看這成色,足金的,整整48克,媽給你攢了好久呢。”
岑寶在旁邊嗑著瓜子,翹著腿補了一句。
“我媽可舍不得給別人花這個錢,你就偷著樂吧。”
我沒接話,把鐲子轉了一圈,拿起盒子裏壓著的那張購買發票。
日期,是我死後的第三天。
那天,她在殯儀館連骨灰盒都挑了最便宜的鬆木板子,轉頭就去金店花了兩萬三。
我攥著發票,指甲掐進掌心裏。
“媽,這鐲子的錢哪來的?”
我媽眼圈一紅,拿手背擦了一把鼻涕,張口就來。
“哎,說起來也是命苦。”
“你那個沒福氣的大姑姐,岑鳶,生前得了大病。”
“可她體貼弟弟啊,硬是自己扛著不治,非要把治病的錢省下來給岑寶成家。”
“這不,人走了以後留了筆賠償金,媽就想著拿來給你打個鐲子添妝,也算她對弟弟最後的心意了。”
我盯著我媽那張假笑的臉,心裏陣陣寒意。
三年前的ICU裏,明明是她簽的放棄治療同意書。
是她拔的呼吸機。
她一邊拽一邊跟護士說。
“不治了不治了,回去準備後事吧”。
那天,她都沒看我最後一眼,出了病房就開始打電話問殯儀館火化多少錢。
我把鐲子摘下來,“啪”一聲拍在茶幾上。
“什麼地攤貨,款式這麼老,我同事看見了還以為我從二手店淘的。”
我媽臉一僵,雙手在圍裙上搓了搓。
“是媽沒想周全,媽沒舍得出加工費,這金子是......”
“是從舊首飾和幾顆金牙上化出來重新鑄的。”
金牙?
我看了她一眼,端起桌上還冒著熱氣的茶杯,手一歪,整杯水潑在她腳麵上。
“你拿死人身上扒下來的東西給我戴?”
“你是要膈應我還是要咒我?”
我媽燙得跳起來,卻強忍住怒火,一聲沒吭去找抹布擦地。
岑寶在沙發上抬了抬眼皮,沒幫忙,反倒指著他媽的鼻子罵。
“你瞧你辦的這叫什麼事?”
“人家曉曉好好的姑娘,你弄這些死人東西惡心誰呢?”
我媽蹲在地上擦水,一邊擦一邊抬起手扇自己嘴巴子。
“是媽不會辦事。”
“媽這輩子就是個勞碌命,拉扯兩個孩子容易嗎,裏外裏全是我一個人操心......”
我站在那兒,低頭看著她。
三年前,也是這雙手。
在我發著四十度高燒求她帶我去醫院的時候,扇了我兩個耳光。
左邊那巴掌打穿了我的耳膜,當時她說。
“你一天到晚就知道花錢,你弟弟還要娶媳婦呢。”
現在,這個人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給未來兒媳擦鞋。
嗬,真是天道好輪回。
我摸了摸兜裏閻王塞給我的那張催債單,收了收臉上的表情。
“行了別哭了,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明天陪我去市裏重新挑首飾,挑到我滿意的,這事就翻篇了。”
我媽連連點頭,膝蓋都沒直起來就開始道謝。
我轉身進了臥室。
門外,我媽壓低嗓門跟岑寶說。
“沒事沒事,她脾氣大但心不壞,媽哄得住。”
“等過了門,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我靠著門板,把那張催債單展開。
上麵蓋著閻王殿的血紅大印,寫著一行字。
“陽間債務總額:叁佰貳拾柒萬陸仟肆佰元整,限期九十天,逾期魂飛魄散。”
九十天,夠我算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