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離開那個家後的三年，我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我拉黑了家裏所有人的聯係方式，換了城市，一頭紮進了最核心的醫療質控與稽查工作中。

這三年裏，我聽說了很多關於顧家的事。

聽說林晚晚在爸爸的力捧下，成了省內的“美女神醫”，

經常上電視節目科普，雖然手術做得不多，但名氣大得很。

聽說宋哲和林晚晚訂婚了，爸爸很高興，說是親上加親。

聽說爸爸的醫院又要評“國家級區域醫療中心”了，風光無限。

但我不在乎了。

直到這天，我的辦公桌上放了一份紅頭文件。

【關於開展全國三級公立醫院巡回評審及飛行檢查的通知】

目的地：A市。

重點抽查單位：A市第一中心醫院。

帶隊組長：顧清歌。

看著那熟悉的醫院名字，我合上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顧組長，這次任務重，A市一院可是標杆，咱們去查，會不會壓力太大？”助手小劉有些擔憂地問。

我整理著製服的領口，看著鏡子裏那個早已褪去青澀、目光銳利的自己：

“標杆？

“有時候，標杆下麵藏著的，才是最深的膿瘡。

“隻有切開引流，才能救命。”

......

當我們一行人穿著製服，掛著工作證出現在A市一院的行政樓大廳時，正好撞上了醫院的早會結束。

一群白大褂眾星捧月般簇擁著顧宏深走出來。

在他身邊，林晚晚穿著剪裁修身的白大褂，妝容精致，正在跟宋哲談笑風生。

“這次國家評審，我們勢在必得。”

顧宏深意氣風發地揮著手，“隻要拿下這個牌子，咱們神經外科就是全國前十！”

“那是肯定的，有爸爸......哦不，有顧院長坐鎮，還有晚晚這種青年才俊，誰能競爭過咱們？”宋哲笑著附和。

林晚晚嬌羞地低頭：“都是大家幫襯......”

就在這時，我也走了過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顧院長，好久不見。”

熟悉的聲音讓那邊的歡聲笑語瞬間凝固。

顧宏深轉過頭，看到我的瞬間，眉頭狠狠皺起，眼神裏滿是不悅：

“顧清歌？你回來幹什麼？”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看到我沒穿白大褂，而是一身深藍色的西裝製服，眼底的輕蔑更甚：

“怎麼？在外麵混不下去了？

“我說過，隻要你不認錯，這醫院的大門你別想進！

“穿成這樣......你是改行去賣保險了？還是去搞醫藥代表了？

“我告訴你，就算你是醫藥代表，我也不會給你開後門！這是原則問題！”

林晚晚也驚訝地捂住嘴，隨即換上一副關切的表情走上來：

“姐姐？你真的回來了？

“你看你，這幾年一點消息都沒有，爸媽多擔心你啊。

“雖然你現在不做醫生了，但在外麵跑業務也挺辛苦的吧？

“那個......要是業績不夠，我可以幫你跟科裏說說，稍微進一點你們公司的耗材，也算是照顧你了。”

宋哲站在一旁，看著我的眼神帶著幾分複雜和優越感：

“清歌，你怎麼墮落到這步田地了？

“當初我就說你太功利，心不靜。你看晚晚，現在已經是科室骨幹了。

“你要是有困難就直說，別在這大庭廣眾之下丟顧院長的臉。”

看著這三個人一唱一和，仿佛已經給我的人生判了死刑。

我身後的助手小劉氣得臉都紅了，剛想上前理論，被我抬手攔住。

我沒理會林晚晚和宋哲，而是徑直走到顧宏深麵前，從公文包裏掏出證件和執法文書，展開亮在他麵前。

證件上的國徽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顧宏深院長，請你看清楚。”

我字正腔圓，聲音傳遍了整個大廳：

“我是國家醫管局飛行檢查組組長，顧清歌。

“現在，我們接到實名舉報，懷疑貴院神經外科存在嚴重的病曆造假、過度醫療及非授權人員違規手術等問題。

“從這一刻起，封存所有神經外科近三年的病曆檔案。

“所有人不得離開，配合調查。”

顧宏深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你......你說什麼？”

林晚晚臉上的笑容僵在嘴角，像是裂開的麵具。

宋哲更是難以置信地後退了一步：“檢查組......組長？”

我收起證件，目光冷冷地掃過林晚晚慘白的臉：

“顧院長，您不是最喜歡避嫌嗎？

“這次，我是公事公辦。

“咱們，好好避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