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行政樓的院長辦公室,陳設依舊。
那盆我當年親自去花卉市場挑選的羅漢鬆,如今已經有些枯黃,顯然很久沒人精心打理了。
顧宏深關上了辦公室厚重的隔音門,轉身時,臉上那副驚慌失措的表情已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寬容”的慈父麵具。
他親自走到茶櫃前,泡了一杯我以前最愛喝的明前龍井,放在茶幾上。
“清歌啊。”
他在我對麵坐下,語氣甚至帶了幾分寵溺的責怪:
“還在生爸爸的氣呢?
“你看你,這三年也是倔。既然考上了公務員,怎麼不跟家裏說一聲?你是不知道,你媽想你都想出病來了。
“今天這出戲,唱得有點過了吧?什麼飛行檢查,咱們一家人關起門來,有什麼話不能說?”
我坐在真皮沙發上,腰背挺得筆直。我沒有碰那杯茶,而是抬手看了看腕表:
“顧院長,距離我給出的時限還有十分鐘。十分鐘後,如果神外的電子病曆係統還沒有對我們檢查組完全開放權限,我有權判定你們阻礙執法。”
顧宏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清歌!適可而止!”
他壓低了聲音,眉頭緊鎖,“這裏沒有外人,你不用跟我打官腔。我知道你還在怪我當年把一作給了晚晚。
“但你要理解爸爸的苦衷。晚晚那時候剛失去父親,心理脆弱......
“這樣吧,隻要你這次把檢查報告寫得漂亮點,我立刻安排人事科,特聘你回一院當神外的主任助理。以後晚晚是一把刀,你是二把刀,你們姐妹倆聯手,這醫院以後還不都是你們的?”
聽到這裏,我終於沒忍住,輕笑出聲。
“主任助理?二把刀?”
我看著眼前這個即使到了現在,依然想用殘羹冷炙來打發我的父親,隻覺得無比荒唐。
“顧院長,您是不是忘了?”
我指了指自己胸前閃爍著紅光的執法記錄儀,語氣冰冷:
“從進門的那一刻起,我的記錄儀就一直開著。
您剛才的這番話,是在試圖用職位賄賂國家公職人員,以此來換取檢查結果的造假。
顧宏深,這條錄音如果交上去,您的院長生涯,今天就到頭了。”
顧宏深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我胸前的儀器,眼神裏終於露出了凶光:
“顧清歌!你要毀了這個家嗎?!”
“家?”
我也站起身,目光如刀,寸步不讓:
“從三年前那個晚上起,我就沒有家了。
“還有,顧院長,請稱呼我的職務——顧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