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我沒有回家。
我去了酒店,開了一個星期的房。
我把手機關機了。
這一周,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除了喝水,什麼都沒吃。
我重新打開了那個文檔。
《最後的一萬字》。
既然江池說我不一定要死,既然他說要HE。
那我就寫給他看。
我開始修改那個結局。
我刪掉了女主死在手術台上的情節。
我刪掉了男主在葬禮上痛哭的情節。
我敲下了新的文字:
【最後,林歲並沒有死。她的病是誤診。】
【江池發現了真相,趕走了那個抄襲的新人,重新向林歲求婚。】
【他們舉辦了盛大的婚禮,林歲穿著最喜歡的魚尾婚紗,江池當著所有人的麵發誓,這輩子再也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
【從此,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寫完這最後一行字的時候,我笑了。
笑得眼淚把鍵盤都打濕了。
多好的結局啊。
多甜啊。
這不就是江池想要的嗎?
我把這篇改得麵目全非的、充滿著虛假糖精的HE,定好了時。
發送時間:三天後的淩晨。
收件人:江池。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
我洗了個澡,換上了那件我最喜歡的,江池卻嫌太素淨的白裙子。
然後,我打開了手機。
一開機,幾百個未接來電跳出來。全是江池。
微信99+。
最後一條是十分鐘前。
江池:【林歲,你鬧夠了沒有?這幾天你去哪了?宋宛的新書發布會今晚要做活動,需要你那個老賬號配合轉發一下。你趕緊開機,這件事過去了我們還是夫妻,別讓我真的發火。】
還要我配合。
我看著屏幕,手指輕輕敲擊,回了最後一條消息。
【江池,我們離婚吧。】
消息發出去的一瞬間,對方顯示“正在輸入中”。
他一直是盯著手機的。
還沒來得及發過來,我就發了第二條。
是發在工作群裏的。
群裏有所有人,版權方,宋宛,還有那些等著看我笑話的員工。
我發了一個文件。
不是小說。
是一份帶有公章的時間戳證明,以及我每一次修改文檔的雲端記錄。
在這個文檔的最後,我附上了一張照片。
那是我的病曆本。
上麵清楚地寫著:胃癌T4期,伴腹腔轉移。拒絕進一步治療。
【江主編,結局我改好了。按照你的要求,是HE。這輩子太苦了,祝你在沒有我的故事裏,長命百歲,永遠不用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悲劇。】
發完,我把手機扔進了酒店的浴缸裏。
水花濺起。
世界清靜了。
我知道,此刻的江池,一定正在發布會的現場,燈光璀璨。
當他看到這張病曆單,當他發現那個被他罵了無數次矯情的女主其實就是我的時候。
遲來的、巨大的、足以把他骨頭壓碎的真相,會讓他瘋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