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看著那些標紅的段落。

那是我的心血，是我無數個半夜疼醒時寫下的句子。

現在，變成了我抄襲新人的罪證。

“我沒看過她的大綱。”

我感覺胃裏像是有一隻手在絞，“這些句子，是我日記本裏的。”

“日記本？”

宋宛抽噎了一下，小聲說，“林姐，我知道你最近壓力大，寫不出東西。”

“那天我去你家給你送文件，在書房等你時是看過你的電腦，但我沒想到你會反過來說是你的日記......”

她話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她在暗示，是我看了她的電腦，或者是我在說謊。

“夠了。”

江池打斷了這場鬧劇。

他看著我，眼神裏那種失望，像是一把鈍刀，慢慢地割著我的肉。

“林歲，我一直以為你隻是固執，沒想到你現在連底線都沒了。”

他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他很高，擋住了頭頂的燈光，巨大的陰影籠罩著我。

“作為總編，我必須給版權方一個交代。”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你這個號，先封了吧。”

“對外發個道歉聲明，就說是創作撞車，雖然沒抄，但避嫌。”

封號。

道歉。

承認我是那個撞車的碰瓷者。

“江池。”

我抬起頭，看著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你知道這對於一個作者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江池突然爆發了，他壓低聲音吼道，“所以我是在保你！如果不這麼做，宋宛的粉絲會把你撕碎！版權方會起訴你違約！林歲，你能不能懂點事？我是為了你好！”

又是為了我好。

他為了保留我最後一點體麵，讓我承認一件我沒做過的臟事。

“如果我不呢？”

“不？”

江池冷笑一聲，眼神變得極度陌生，“林歲，這是公司。我是你的老板，不是你老公。”

“在商言商，如果你不配合，那就走法律程序。到時候，別怪我不念舊情。”

他的話音剛落，胃裏那股絞痛突然衝到了喉嚨口。

我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血腥味溢滿口腔。

我想吐，但我不能在這裏吐。

如果在這裏吐血，江池會怎麼想？

他會覺得我在賣慘，我在用苦肉計，我在逼他就範。

就像他昨天說的那樣“那種以死證清白是最廉價的手段”。

我死死地咬著嘴唇，把那口血生生咽了下去。

“好。”

我聽見自己喉嚨裏發出破碎的聲音，“我道歉。”

江池的肩膀鬆了下來。

他伸手想來拍我的肩，語氣緩和了一些：“這就對了。先休息一段時間，等風頭過了，我再給你開個新馬甲。”

“其實你不寫這種沉重的題材也好，我也心疼你。”

我側身，躲開了他的手。

“賬號密碼給你。”

我拿出手機，操作了幾下，解綁了手機號，“以後，就沒有林歲這個作者了。”

說完，我轉身往外走。

“林歲！”江池在身後叫我，“今晚回家，我給你做飯。”

我沒回頭。

我怕一回頭，我就真的這輩子都走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