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都跟你說了,別寫虐文了,寫點甜的,心情好了身體就好了。”
這就是江池。
他邏輯自洽,無懈可擊。
你生病是因為你矯情,你瘦是因為你挑食,你寫不出快樂的結局是因為你心態不好。
他從來不會想,是不是這日子本身就爛透了。
浴室裏傳來水聲。
我坐在沙發上,打開了那個文檔。
文檔名叫《最後的一萬字》。
這是我給這個世界留的遺書,但我把它偽裝成了一個短篇小說交給了江池。
我想著,如果是小說,他至少會認真讀一遍。
但他沒有。
他連看都沒看那個結尾,隻看到女主確診那一行,就直接判了死刑。
【重寫。庸俗。】
四個紅色的字,像釘子一樣釘在我的視網膜上。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宋宛。
【林姐,睡了嗎?江哥把外套落在我車上了,口袋裏有個藥盒,是不是你的呀?】
隨後發來一張圖片。
是一瓶止痛藥。
那是我的藥,但我騙江池說是維生素。
我下午去工作室找他時,疼得受不了,偷偷吃了一顆,隨手塞進了他的口袋。
原來,他揣著我的藥,去送了別人回家。
【是我的。】
【扔了吧。】
【哎呀那多浪費。明天我帶給江哥。對了林姐,江哥今晚跟我聊了很多關於你的事。他說你太軸了,總是沉浸在過去。他說人是要向前看的。】
我關了手機。
我也想向前看,可我的前麵是一座墳。
第二天,我去醫院做化療。
這是第四次。
醫生看著我的血象單子,直搖頭:“家屬呢?怎麼還是一個人來?你這個身體狀況,隨時可能暈倒,必須要有家屬陪同。”
“他在忙。”
我熟練地撒謊,把手伸進袖子裏,擋住那一胳膊的針眼。
“忙什麼比命還重要?”醫生是個老頭,脾氣衝,“姑娘,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有些事,別硬撐。”
出了醫院,我接到了江池的電話。
“在哪?馬上來公司一趟。”
他的聲音很急,甚至帶著怒氣。
“怎麼了?”
“稿子出問題了。版權方剛才打電話來發飆,說你涉嫌抄襲!”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我沒抄。”
“你回來再說!”
趕到工作室的時候,會議室裏坐滿了人。
江池坐在主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宋宛坐在他對麵,正在哭,眼睛紅通通的,像隻受驚的兔子。
投影儀上,放著兩份文檔的調色盤。
左邊是我的《最後的一萬字》,右邊是宋宛的新書《餘生糖》。
核心梗撞了。
都有一個生病的女主,都有一個不知情的男主。
隻不過,我寫的是女主死了,男主在不知情中娶了別人。
宋宛寫的是,女主病好了,男主一直陪著她,最後盛大婚禮。
連女主確診時的心理描寫,重合度都高達80%。
“林歲,你解釋一下。”
江池把那一疊所謂的證據摔在我麵前,“宋宛的大綱是一個月前就交上來的,我都看過了。”
“你的大綱是這周才給我的,為什麼連台詞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