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晚上，書房的燈又亮著。

我從臥室出來，在走廊站了一秒，門縫裏透出來的是白光。

我走過去，沒推門，站在外麵。

裏麵有說話聲。

陸哲的聲音。

“手稿你拿走。“

我沒動。

“明天見投資人，就說這是你的畢業設計裏的思路，後來一直在打磨。“

沈月的聲音低了一些，我沒聽清。

陸哲說：“沒事，我安排好了。她那邊我來說。“

“融資到位之後，新公司法人掛你名字。“

“她手裏那個專利，到時候就沒用了。“

我把門推開。

陸哲站在書櫃旁邊，沈月坐在工位上。

她手裏拿著一疊東西。

我看清了。

是我的手稿。

不是複印件，是原件。

每一頁都是我手寫的，藍色圓珠筆，有塗改，有批注，右下角有我簽的名字和日期。

那是我從讀博第三年開始寫的，寫了六年。

我走進去。

“把那個還給我。“

沈月沒動，看了陸哲一眼。

陸哲走過來，站在我和沈月中間。

“林萊，你先冷靜一下。“

“我很冷靜。“

“你聽我說，“他壓低聲音，“這隻是借過去講一下思路，講完就還。“

“投資人那邊需要一個有故事的人，你懂嗎？你一個搞技術的，上去講什麼？他們聽不懂你說的。“

“小沈不一樣，她能把你的東西講活。“

我繞過他，走向沈月。

沈月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手稿攥得更緊。

我伸手去拿，她沒鬆。

我用力拽，手稿的邊角被拉扯了一下，發出一聲紙張繃緊的聲音。

陸哲一把把我推開。

我往後踉蹌，後背撞在書櫃上，一排書倒下來，砸在地板上。

我撐著書櫃站穩。

額頭上有一處磕到了櫃角，有點熱。

我用手背蹭了一下，看了看。

是血。

陸哲沒看我，轉過身去扶沈月。

“嚇到了嗎？沒事吧？“

沈月搖了搖頭，聲音有點抖。

“沒事，陸總。“

他從她手裏接過手稿，仔仔細細地順了順，確認沒有折痕，然後把手稿放進一個文件袋裏，拉上了拉鏈。

“你先把第一部分背熟，“他把文件袋遞給沈月，“投資人會問技術壁壘，你就說這塊是核心競爭力，細節不方便透露。“

沈月接過去，點頭。

我靠著書櫃，看著他把那個文件袋交出去，動作很穩，像是在交接一份普通的會議資料。

陸哲最後轉過來看了我一眼。

“你額頭破了，去處理一下。“

他頓了頓。

“明天的事不用你操心。“

然後他側過身，讓沈月先走出書房。

兩個人的腳步聲在走廊裏越來越遠。

我捂著額頭，站在那裏。

地板上還散著幾本書，台燈還亮著，桌上那支鋼筆還在。

我慢慢走過去，坐到工位上，把那支筆拿起來。

筆杆是涼的。

我心裏最後一點關於愛情的算法，徹底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