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亮了。

我把筆放回桌上，站起來，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鏡子裏，額頭上的傷口結了一層薄薄的痂，我沒管它。

陸哲是早上七點出門的，我聽見玄關開門的聲音，沒動。

八點，手機響了，是他發來的消息。

“投資人會議順利，下午有個慶功飯，你不用來。“

我看了一眼，把手機屏幕按滅。

下午三點，他又打過來。

“林萊，我跟你說個事。“

我接了。

“融資的事基本定了。“他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跟我無關的事，“王總對小沈的思路很認可，說這個方向有潛力。“

我沒說話。

“你別多想，“他頓了一下，“公司好了，你也好。“

“陸哲，“我開口。

他停了。

“那份手稿，你現在在哪裏？“

沉默了三秒。

“在公司。“

“放在哪裏？“

“林萊，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就是問。“

他歎了口氣。

“小沈那邊暫時保管著，等這輪見完投資人，我讓她還你。“

“你放心，她不會弄壞的。“

我把電話掛了。

晚上九點，他們回來了。

我坐在客廳。

陸哲進門，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去換鞋。

沈月跟在後麵，手裏拎著那個文件袋，就是昨晚那個。

“嫂子。“沈月朝我點了點頭，笑了一下。

我沒動。

陸哲換好鞋，走進來，在沙發另一端坐下，對沈月說：“王總說後續要做一個發布會，你把核心技術那一塊再整理一下，做成一頁的概述，語言不要太專業。“

沈月點頭，把文件袋放在茶幾上。

我看著那個文件袋。

“陸哲。“

他抬頭。

“手稿還給我。“

他看了沈月一眼。

“林萊，我說了，等這輪——“

“現在。“

他皺眉。

“你能不能別這麼幼稚。“他聲音壓下來，“這個節骨眼上，你鬧什麼？“

“我沒在鬧。“

“那你這是什麼意思？“他站起來，“小沈明天還要用，你讓她拿什麼去講？“

“她可以講她自己的東西。“

陸哲笑了一聲，像是在說一個笑話。

“林萊，你知道你的問題在哪嗎？“

我沒說話。

“你太把那幾頁紙當回事了。“他走過來，在我麵前站定，“那是技術文檔，不是你的日記。公司要用，就要用，這有什麼好計較的？“

“你一個搞技術的，不懂資本市場，不懂融資節奏，不懂怎麼跟人打交道。“

“要不是我把你的東西包裝出去，那幾頁紙現在還鎖在櫃子裏，值幾個錢？“

我看著他。

“所以，“我說，“你的意思是，那份手稿，是你讓它有價值的。“

“我沒這麼說。“

“但你是這麼想的。“

他不說話了。

沈月站在旁邊，低著頭，手指捏著文件袋的拉鏈。

我走過去，把文件袋從茶幾上拿起來，把拉鏈拉開，取出手稿，一頁一頁確認了一下，沒有缺頁。

我把空的文件袋放回茶幾上。

陸哲的聲音從背後過來。

“林萊，你這樣做，對公司沒有任何好處。“

我捧著手稿，走回臥室，把門帶上。

坐到床邊，一頁一頁地翻。

藍色圓珠筆，有塗改，有批注，右下角是我的名字和日期。

最早的一頁，日期是六年前。

我盯著那個日期，沒有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