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到家的時候，樓道裏的感應燈壞了一半。

我摸黑上樓，掏鑰匙，開門。

書房的燈亮著。

我在玄關站了一秒。

書房的門沒關嚴，我走過去，把門推開。

沈月坐在我的工位上。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毛衣，頭發隨意盤著，麵前攤開的是一疊文件。

我那台定製工作站的三塊屏幕全亮著，她正在用。

我站在門口。

她先看見我，沒有站起來，隻是抬頭，扯了一個笑。

“嫂子，你回來了。“

陸哲從窗邊轉過身，皺了一下眉。

“你怎麼這麼早回來？“

我看著他。

“我住這兒。“

陸哲走過來，壓低聲音，像是在哄小孩。

“小沈為了明天的投資人會議要通宵準備材料，我讓她來咱家用你的電腦，效率高一點。“

我沒動。

“那是我的工作站。“

“哎，“他歎了口氣，語氣還是很平，“你那台反正平時也就寫寫代碼，你別那麼小氣。“

沈月已經站起來了。

她走到桌邊，手裏拿著什麼東西，在指間轉了一圈。

我看清了。

是我的鋼筆。

黑色，筆杆上有一道細小的裂紋，那是我在讀博第二年摔的，一直沒舍得換。

那支筆我用了七年。

沈月笑著，把筆在手裏掂了掂。

“嫂子，陸總說您的書房最有靈感，我借來用用。“

她頓了頓。

“您不會介意吧？“

我盯著那支筆。

陸哲走到茶水台邊，拿起咖啡壺，給沈月的杯子續上，動作很自然。

他沒問我要不要。

我走進書房，在工位旁邊站定。

“小沈，這台電腦裏有我的項目數據。“

沈月把筆放回桌上，笑容沒變。

“嫂子放心，我就用了一下PPT軟件，別的我沒碰。“

“你打開過我的文件夾。“

沈月看了陸哲一眼。

陸哲皺眉，轉過來看我。

“林萊，你這說的什麼話？小沈什麼人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

我坐到工位上，把鼠標移過來，打開訪問記錄。

屏幕上，時間戳一條一條往下排。

最近一次訪問：二十三分鐘前。

目錄：專利資料/核心手稿/2019-2023歸檔。

我沒說話。

陸哲湊過來看了一眼，臉上閃過一個表情，很快壓下去。

“你那些資料有什麼好看的，都是技術文檔，小沈看了也看不懂。“

我關掉訪問記錄，轉過椅子，看著他。

“我的項目數據，你動了？“

陸哲沒正麵回答，歎了口氣，像是在忍耐一個無理取鬧的人。

“林萊，明天是很重要的會議，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

“我在問你。“

包間裏安靜了幾秒。

沈月低著頭，把那疊文件往包裏收。

陸哲走到沈月旁邊，把咖啡杯端起來，往她手邊推了推。

“先喝，別涼了。“

他沒再看我。

陸哲把手機揣進兜裏，對沈月說了句“先把方案再過一遍“，走出了書房。

我坐在那裏，屏幕還亮著。

沈月重新坐下來，打開一個新的PPT文檔，手指搭在鍵盤上，姿勢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

我盯著那支鋼筆。

它被放回了桌角，筆杆上的裂紋衝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