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早上，顧諶回來了。

他推開書房門，顧思還坐在那把椅子上。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手稿放在腿邊。

顧諶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先走進書房，把門帶上了。

我聽見他們在裏麵說話，聲音壓得很低。

大概過了十分鐘，門開了。

顧諶走出來，在我對麵坐下，把手肘撐在膝蓋上，看著我。

“晚晚，我跟你說個事。“

我沒動。

“爸那邊有個項目，你知道的，文化中心那塊地。他想衝一個國際建築獎的提名，你導師在那個評審委員會有人，你幫忙打個招呼。“

我看著他。

“打招呼。“

“對。“他點頭，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吃什麼，“你導師不是跟你關係好嗎，你去說一聲，這點小事他肯定給你麵子。“

“你說的是哪個獎。“

“ICC國際建築創新獎。“

我沒有說話。

那個獎的提名周期是每兩年一次，今年截止日期是下個月。

顧諶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放心，爸說了，獎項拿到之後，思思畢業設計那邊也掛個名，履曆好看一點。“

我聽清楚了。

“你是讓我去幫顧思爭提名。“

“也不是幫她。“他皺了下眉，“主要還是顧家的項目，順帶把她帶上。你拿個獎，以後思思畢業了，履曆上也好看。“

我沒有接話。

顧諶的表情變了一點。

“林晚，我跟你說話呢，你不吭聲是什麼意思？“

“我在聽。“

“聽了就給個態度。“他站起來，走到我旁邊，低頭看我，“這有什麼難的？你不就是打個電話的事。“

我抬起頭看他。

“顧諶，那個獎的提名要求是已建成或實質性推進的原創項目，設計師本人署名。顧思沒有任何已完成的獨立作品。所以你讓我去找我導師，用我的名字，幫她走這個提名。“

顧諶沉默了一秒。

“名字的事可以商量。“

“商量。“

“對。“他的語氣重新平了，“你是顧太太，幫家裏做點事，天經地義。我讓你當顧太太，不是讓你來享受的，是讓你為家族做貢獻的。這點小事都不肯，你覺得合適嗎？“

我沒有說話。

顧思從書房走出來，站在門口，走過來，在顧諶旁邊站定，聲音軟了下來。

“嫂子，我知道你在建築這行裏很厲害，我就是想跟你學，沒有別的意思。你幫我這一次，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咱們一家人，你不幫我，幫誰呀。“

她說話的時候，顧諶一直看著我，等著我點頭。

我低頭看了一眼腿邊的牛皮紙袋，那摞手稿，四個月。

我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裏麵有一個信封，我昨晚就放在那裏了。

我把信封拿出來，走回來，放在茶幾上。

顧諶低頭看了一眼。

“這是什麼。“

“律師函。“

顧諶的表情頓了一下。

“什麼律師函。“

“關於文化中心設計手稿的版權歸屬聲明，以及關於未經授權使用原創設計圖紙的法律追責說明。“

顧思的笑收了。

顧諶沒有動，看著那個信封，沒有伸手。

我把牛皮紙袋放在信封旁邊。

“手稿我帶走了，律師函你留著看。“

我拿起外套。

顧諶突然開口。

“林晚，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以為你那幾張圖值幾個錢？我給你臉，你才進得了這個門。一個畫圖的，你以為你能翻出什麼浪來？“

顧思站在原地，看了看顧諶，又看了看我，慢慢開口。

“嫂子，你別衝動，哥也是為了家裏好。你要是把關係搞僵了，以後後悔可來不及。“

我拿起手機和牛皮紙袋，走向門口。

顧諶在我身後叫了一聲。

“林晚。“

我把門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