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走廊裏沒有聲音。

電梯來了，我進去，按了一樓。

門合上的那一刻，我聽見裏麵有人開口，是顧諶的聲音，隔著一扇門，聽不清說什麼。

電梯下行。

我在樓下咖啡館坐了兩個小時，手機放在桌上，沒有動。

律師函是昨天下午發出去的，手稿我帶走了，放在包裏。

我喝完了一杯美式，又要了一杯。

第二杯喝到一半，手機亮了，是顧諶。

我接了。

“你在哪。“

“樓下。“

沉默了兩秒。

“上來。“

我沒有動。

“林晚，我跟你說，你那個律師函沒用。“他的聲音很平，“你知道那個項目是誰批的地嗎？你回來，我們好好談。“

我掛了，又坐了一會兒，然後上去了。

門是虛掩的，我推開門，顧諶坐在客廳，顧思不在。

“坐。“

我站著。

“林晚，你冷靜一點。“他把手搭在扶手上，“你那份律師函，我已經讓法務看過了。你的手稿確實是你畫的，但那是在婚姻存續期間，為顧家項目畫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屬於夫妻共同財產範疇，你單方麵帶走，才是違法。“

我沒有說話。

“你以為你那幾張圖能怎麼樣？“他往前欠了欠身，“我告訴你，ICC那邊我已經讓人去活動了，提名的事不需要你導師。你就是不識好歹，思思比你聰明，她從來不跟我置氣。“

我低頭看了一眼包，手稿在裏麵。

“顧諶，你剛才說，那份手稿屬於夫妻共同財產。“

“對。“

“那你用它去做提名，用的是誰的名字。“

他沒有立刻回答。

“名字的事——“

“顧思。“我說。

他閉了一下嘴。

“你讓我打電話給我導師，是因為你需要我的名字。現在你說不需要了，那你準備用誰的名字去提名？顧思一個在讀學生，沒有任何已建成作品，她怎麼通過資格審查？“

顧諶的表情動了一下。

“這個你不用管。“

“你隻需要配合。“他站起來，走過來，“林晚，我說話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

他在我麵前站定，低下頭，看著我手裏的包。

“手稿拿出來。“

我沒動。

“林晚。“他的聲音壓下去，“你逼我？“

“我沒有逼你。“

“那你把手稿放下。“

“不放。“

他伸手，抓住了我的包帶，用力拽了一下。

我往後退了半步，包帶繃緊了。

“你鬆手。“他低聲說，“你現在鬆手，這件事就過去了。你是顧太太，你知道顧太太是什麼意思嗎？意思是你什麼都不缺，意思是你跟著我，比你自己畫一輩子圖強。你一個設計師，你能設計出什麼來？“

他又拽了一下。

我的手沒鬆。

“顧諶，你現在在搶我的東西。“

他愣了一秒，然後笑了一聲。

“搶？我說了，這是夫妻共同——“

他話沒說完，用力拉了一下。

包從我手裏脫出去了，我沒有站穩，向旁邊踉蹌了一步，右側的手肘撞在了茶幾的邊角上。

疼是鈍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肘，沒破皮。

顧諶打開包，把手稿抽出來，放在茶幾上，拍了拍。

“就這點東西，值得你跟我鬧？“

他把包扔回給我。

“思思今晚要用，你別再拿走。“

他走進書房，把門帶上了。

顧思從臥室走出來，看見我站在那裏，停了一下，走過來，在我旁邊蹲下，拿起最上麵的一張，看了看，把那張紙放回去。

“嫂子，你別生氣，哥也是急。你們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

她站起來，把手稿抱起來，往書房走，推門進去，門又關上了。

我還站在原地。

手肘的疼慢慢散開了。

我站起來，拿起手機，打開聯係人，找到那個名字，按下去。

電話響了兩聲。

“林晚？“

是江律師的聲音。

“我需要約你明天見麵。“

“可以，幾點？“

“你定。“

“上午十點，我事務所。“

“好。“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放進口袋，拿起包，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