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站在那裏，沒動。

花廳裏的聲音還在。

筷子碰杯子的聲音，沈月在跟誰說話，顧老先生笑了一聲。

我轉身，走出了花廳。

走廊比裏麵冷。

我沿著廊子往外走，過了月洞門，到了後院。

院子裏沒人。

枯草，石凳，牆角一棵老樹。

我在石凳上坐下來。

坐了多久，我不知道。

後來聽見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聲音從月洞門那邊過來，壓著，但院子小，聽得清。

是顧景琛。

“急什麼，她已經被那支筆唬住了。“

我沒動。

“以為我們家多看重你。“他說，“她那種女人，哄幾句就聽話了。“

沈月的聲音接上來，低，帶著笑。

“哥，我這肚子可等不了多久。“

“你什麼時候讓她簽字？“

“讓她簽那個受益權轉讓的。“

顧景琛停了一下。

“快了。今晚回去我再跟她談一次，再哄兩句，她能扛多久？“

沈月“嗯“了一聲。

“那本破書扔了就對了。“她說，“她做那種東西，真以為老爺子會在意？“

“在意個屁。“顧景琛的聲音帶著輕蔑，“老頭子要的是那支筆背後的資產騰挪，不是她那幾頁廢紙。“

“她還以為自己走進這個家了。“

沈月笑起來，不高，但我聽見了。

“哥，你之前說，等拿到那部分，就——“

“就讓她走。“

顧景琛接得很快。

“留著幹什麼。“

我站起來了。

不是因為憤怒。

腿有點麻。

我繞過石凳，往月洞門走。

他們站在門口。

顧景琛先看見我。

他臉色變了一下，就一下，然後重新站直，皺起眉。

“你在這裏做什麼？“

“出來走走。“

沈月往顧景琛身後退了半步，手搭在他手臂上。

“嫂子，你別多想，我們就是出來透透氣。哥哥工作壓力大，我陪他說說話。嫂子你別生氣嘛。“

顧景琛沒讓她繼續說。

他往前走了一步，擋在她前麵。

“蘇瑤，我們回去談。裏麵還有客人。“

我沒動。

“你剛才說的那些。“

“哪些？“他皺眉，“我說什麼了？“

“讓她走。“

他愣了一秒。

然後他臉沉下來。

“你偷聽？你站在院子裏偷聽我說話？蘇瑤，你這個人怎麼回事？“

我還是看著他。

他走過來，手伸過來，要拉我胳膊。

“進去，別在外麵鬧。“

我往旁邊讓了一步。

他沒拉到。

他的手落空了。

他臉色更難看了。

“你什麼意思？當著這麼多親戚，你要幹什麼？你知不知道你現在什麼樣子？“

“我這樣的男人，已經給了你足夠的體麵，你別不識抬舉。“

沈月在後麵開口了。

“哥，算了，嫂子可能就是心情不好——“

“你別說話。“

我說。

沈月閉了嘴。

顧景琛盯著我。

“蘇瑤，你聽清楚，今晚你把那個受益權轉讓簽了，這件事就過去了。你不簽，後麵的事，別怪我。“

他比我高半個頭。

他以為這個角度讓他更有把握。

我轉身，要往回走。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在跟你說話。“

我掙了一下，沒掙開。

他力氣大，手腕開始疼。

他往前一推。

我沒站穩。

後腦撞在月洞門的磚壁上。

那裏有一塊凸出來的浮雕，是顧家的紋樣。

我聽見一聲鈍響。

然後是熱的東西，從後腦往下流。

我靠著牆，慢慢坐下去。

地是涼的。

顧景琛站在原地，手還懸在空中。

沈月叫了一聲，撲過去抓他的袖子。

“哥，你沒事吧——她撞到你了嗎——“

我靠著冰冷的磚牆，看著他低頭去哄沈月，聲音放軟了。

“沒事，沒事，別怕。“

我用手背碰了碰後腦，收回來看了一眼。

紅的。

血模糊了視線，也熄滅了我心中最後一點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