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敲門聲。

我沒動。

門開了。

林菲菲走進來。

手裏拿著一串鑰匙，是顧明哲配的那把。

“瑤瑤姐。“她在沙發另一端坐下，把腿盤起來，“明哲讓我來陪你說說話。“

她打量了一眼屋子，目光落在桌上的硬盤上。

“哦，就是這個啊。“

她笑了一下。

“明哲跟我提過。說有個舊硬盤，一直放著，也沒什麼用，他一直懶得處理。“

我看著她。

“他說你很看重這個。“林菲菲歪了歪頭，“所以我來跟你說一聲，也算通知到位了。“

“通知什麼？“

“發布會結束之後。“她頓了頓，像是在選詞，“公司法務會過來，走一個正常的資產回收流程。舊設備、廢舊存儲介質，統一處理。“

“物理銷毀。“

她點頭，表情輕描淡寫。

“就是這個破東西嘛。放著也是占地方。“

“你知道裏麵是什麼嗎？“

“代碼？“她聳了聳肩，“明哲說過時了，早就迭代掉了。留著也沒意義，反而是個麻煩。“

麻煩。

五年。

我盯著那塊硬盤。

外殼上的小恐龍貼紙，眼鏡是歪的，我當時隨手貼上去，沒對齊，一直歪到現在。

林菲菲站起來，拍了拍裙子。

“瑤瑤姐，我勸你想開點。“她的聲音軟下來，帶著一點憐憫的意味，“明哲說了，補償會給的，不會虧待你。你一個人，以後還有大把的路，何必執著這些過去的東西。“

她往門口走。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

林菲菲已經走到門口了。

“等一下。“

她回頭。

“你剛才說，物理銷毀。“

“對啊。“她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和自己完全無關的事，“走資產回收流程，正規的。“

“顧明哲讓你來告訴我這個？“

“他說你感情深，怕你舍不得。“林菲菲歪了歪頭，“讓我來跟你說一聲，你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她頓了頓。

“瑤瑤姐，你別多想。他是真的在考慮你的感受，才讓我來的。“

我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亮，笑意在裏麵藏著，沒有完全收住。

“他昨晚跟我說，“她的聲音軟下來，“說你這種技術出身的人，太容易鑽進去，把工作當命。但那些代碼，說真的，迭代了多少版了？留著那個舊版本，能幹什麼？“

“他怎麼說的？“

“他說——“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想要不要說，“算了，說了你別難過。“

“說。“

“他說，你這種人，代碼寫得快，但格局太小。“林菲菲把手裏的鑰匙轉了一圈，“他當初留你，是因為用得上你。現在公司大了，需要的是能跑商務、維護關係的人，不是一個隻會躲在電腦後麵的碼農。“

屋子裏安靜了一下。

我聽見外麵走廊有人經過，腳步聲遠了。

“他原話。“我說。

“差不多。“林菲菲聳了聳肩，“我沒必要騙你，瑤瑤姐，你說是不是？咱們女人之間，說話直接點好。“

我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硬盤。

外殼磨砂黑，邊角缺了一塊漆。小恐龍貼紙歪著，眼鏡框是歪的，五年了，一直歪到現在。

“他說要拿去銷毀。“我說。

“對。“

“什麼時候。“

“發布會結束。“林菲菲看了一眼那塊硬盤，“就這兩天的事。法務那邊已經在走程序了，你放心，不會來砸門的，就是正常登記、回收、銷毀，很快的。“

很快的。

我把硬盤拿起來。

林菲菲的目光跟過來。

“瑤瑤姐，你要幹什麼？“

“看看。“

她盯著我的手。

“你別衝動啊。“她的聲音一下子變了，少了剛才那點悠閑，“這是公司資產，你要是帶走，就是侵占——“

“你剛才說它是破東西。“

“那是——“

“廢舊存儲介質。“我說，“你原話。“

林菲菲閉了一下嘴。

“我說它沒價值，不代表你可以拿。“她重新站直，“這是兩回事。“

我把硬盤攥在手裏。

“你告訴顧明哲。“

“什麼？“

“讓法務來。“我說，“讓他們帶著回收清單來，讓他們把這塊硬盤列在上麵，讓他們當著我的麵簽字確認，這塊硬盤是公司資產。“

林菲菲看著我，沒說話。

“順便讓他們查一查。“我說，“五年前，兩個人在出租屋裏簽過一份東西，上麵寫了這塊硬盤裏的引擎架構，知識產權歸屬是誰。“

她的表情動了一下。

“什麼協議？“

“他沒告訴你？“

林菲菲沒回答。

“那你回去問他。“我說，“問他還記不記得，那天他拿到天使輪，喝了半瓶二鍋頭，簽了什麼。“

沉默。

她重新開口，語氣變得很輕：“瑤瑤姐，你別這樣。你現在情緒不穩定，說的話——“

“我情緒很穩定。“

她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一眼硬盤。

“好。“她說，“我轉告他。“

她走了。

門帶上的聲音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