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坐回沙發。

把硬盤放在膝蓋上。

外殼還是涼的。

我用拇指摩了一下那張貼紙的邊緣，邊緣翹起來一點，五年了，膠快失效了，但沒掉。

手機亮了。

顧明哲發來一條消息。

“蘇瑤，你冷靜點。那份東西不算數，當時沒有律師見證，法律上無效。你要是敢拿著那個出去亂說，我立刻報警，盜竊商業機密，你自己想清楚。“

然後是第二條。

“最後問你一次，交不交？“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

屏幕還亮著。

“最後問你一次，交不交？“

我看著這行字。

顧明哲發完這條消息，應該在等。他習慣等，等別人先軟下來，等別人先開口說對不起。

我沒動。

過了一會兒，第三條來了。

“我不是在開玩笑。“

我把手機扣過去。

硬盤還在我手裏。外殼還是涼的。我把它放回桌上，站起來，走到臥室，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行李箱。

不大，二十寸的，五年前買的，輪子有一個壞了，拖起來會跑偏。

我把它打開。

門鈴響了。

我沒去開。

又響了一次。

然後是敲門聲。

“蘇瑤，開門。“

是顧明哲的聲音。

我把衣服從衣櫃裏拿出來，疊好，放進箱子。

“蘇瑤！“

我繼續疊。

門沒鎖。他自己推開進來了。

他站在門口，西裝還是昨天那件，領帶鬆了，頭發有點亂。林菲菲沒跟來。

“你在幹什麼？“

“收東西。“

“收什麼東西？“他走進來，看見行李箱，看見我疊到一半的襯衫，“你要去哪？“

我沒回答。

他走到我旁邊，把那件襯衫按住。

“我問你話呢。“

“你發了三條消息。“我說，“我都看見了。“

“那你知道我是認真的。“他的聲音壓低了一點，“蘇瑤，那份協議沒有法律效力。沒有律師，沒有公證，兩個人喝了酒隨手寫的，拿去告我，你告不贏的。“

“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

“你知道？“

“嗯。“

他鬆開那件襯衫。他以為我要軟了。

“那你就應該明白，“他重新開口，語氣緩和了一點，“你現在這樣鬧，對誰都沒好處。你冷靜下來，我們可以談。股權補償，或者——“

“顧明哲。“

他停了。

“你說那份協議沒有法律效力。“我轉過身看他，“但你剛才發消息威脅我，說我拿著它亂說就報警。“

他沒說話。

“一份沒有效力的東西，“我說，“你在怕什麼？“

屋子裏安靜了一下。

他的表情沒變，但眼神動了一下。

“我不是怕。“他說，“我是不想麻煩。“

“那塊硬盤。“我說。

“什麼？“

“你讓林菲菲來，讓她告訴我要物理銷毀。“我說，“你自己不敢來說。“

“我——“

“你說它是廢舊資產。“我說，“你說它沒價值。你讓她來告訴我，說我格局小，說你留我是因為用得上我，現在用不上了。“

顧明哲沉默了一秒。

“她說話沒過腦子，“他說，“我讓她來，是想讓你有個心理準備，不是——“

“她說的是你的原話。“

“蘇瑤——“

“差不多是原話。“我說，“她說的。“

他閉了一下嘴。

“你現在情緒激動，“他換了個方向，“我們等你冷靜了再談——“

“我情緒很穩定。“

“你顯然不穩定。“他看了一眼行李箱，“你在收拾東西，你要去哪？你現在能去哪？“

我沒回答。

他走到桌邊，拿起那塊硬盤。

我的目光跟過去。

他把硬盤拿在手裏，翻了翻，看了一眼那張歪眼鏡的小恐龍貼紙，沒說話。

“放下。“

“蘇瑤，“他抬起頭，“你知道這裏麵的代碼，現在能跑起來嗎？引擎已經迭代了七個版本，架構全換了，這個版本早就廢了。你留著它，能做什麼？“

“放下。“

“我不是在貶低你，“他的語氣變得平和，像是在講道理，“我是說，這個行業就是這樣，技術更新太快，沒有什麼東西是永遠有價值的。你當初寫的那些，我們都用過，都用完了，這是正常的——“

“顧明哲。“

“什麼？“

“你現在拿著的那塊硬盤，“我說，“裏麵有一個文件夾，加密的，你打不開。“

他低頭看了一眼。

“那個文件夾，“我說，“是引擎的底層授權模塊。“

他沒說話。

“你們現在跑的第七個版本，“我說，“調用的還是那套授權邏輯。我沒有更新過它，因為它不需要更新。“

顧明哲的手指收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走過去，把硬盤從他手裏拿回來，“你去問你的技術團隊，問他們如果底層授權模塊丟失授權，新版本能不能正常跑。“

他盯著我。

“你不會——“

“我沒說我要做什麼。“我把硬盤放進行李箱，壓在衣服下麵，“我隻是建議你，在發布會之前，想清楚你要報的那個警，值不值得報。“

他站在那裏沒動。

“蘇瑤，你瘋了。“

“可能是。“

他的聲音升上來：“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要是敢動那個模塊，我讓你在這個行業待不下去，你信不信？“

我把行李箱拉鏈拉上。

他的聲音壓回來，低了，但更硬：“我這樣的男人，你上哪兒找去？你以為離開我，你能做什麼？“

我提起行李箱。

壞掉的那個輪子在地板上拖出一條歪斜的軌跡。

“顧明哲，“我在門口停了一下，“發布會是後天對嗎？“

他沒說話。

“那你最好今晚，“我說，“讓你的人去檢查一下服務器。“

我走出去了。

門沒有關上。

樓道裏的燈是感應的，我走到電梯口，它亮了。

顧明哲沒有追出來。

我按下一樓的按鈕。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見走廊盡頭，他還站在原地，西裝領帶鬆著，手裏什麼都沒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