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又有聲音。

這次是兩個人。

鎖扣響了兩聲。

門開了。

林晚跟在顧言後麵進來。

顧言站在門口，看著我。

那是他覺得自己占理的時候才會有的眼神。

“蘇瓷。“

我沒有說話。

“林晚說，你威脅她。“

“我說了什麼？“

“你說青川窯的地他動不了。“他走進來，在我麵前停下，“你憑什麼？“

“我憑那個你看不懂的第三十一頁。“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你以為你那些東西，還有用？“他轉頭看了林晚一眼，“她在裏麵關了多久？“

“一天了。“林晚說。

“關久了，人就容易想太多。“他說，語氣像在說一件很無聊的事，“蘇瓷，你那本手稿，我讓人看過了。“

我抬起頭。

“什麼叫”窯變流光”？“我問。

“一個噱頭。“他說，“你自己造的詞，自己騙自己。那個配方我讓材料部的人試過，根本燒不出來。你知道成品率是多少？“

“你讓誰試的？“

“材料部。“

“他們看得懂那個配比嗎？“

“夠用就行。“顧言說，“蘇瓷，你別以為寫幾個公式就了不起。市場要的是能落地的東西，不是你那些自我感動的實驗。“

林晚站在他旁邊，沒說話，隻是低著頭，嘴角有一點弧度。

“你知道我的項目書賣了多少錢嗎？“顧言說，“投資人昨天追加了兩千萬。兩千萬，蘇瓷。你那本手稿，能換多少？“

我沒有回答。

“我今天來，“他說，“是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什麼機會？“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折疊的紙，展開，放在旁邊的架子上。

“你簽一份聲明。說明你自願將手稿相關的知識產權，轉讓給顧氏文化。“

“簽了，青川窯那塊地，我可以不賣。“

“不簽呢？“

“不簽，“他頓了頓，“合同下個月簽。那塊地，我已經找好買家了。“

倉庫裏沒有聲音。

“顧言。“我說。

“嗯。“

“你剛才說，材料部的人試過那個配方。“

“對。“

“那你知道，“我說，“第三十一頁上麵，配方下麵那行字寫的是什麼嗎？“

他沒有說話。

“寫的是，“我說，“”此配方需以青川本地鬆木灰為助熔劑，窯溫誤差不得超過三攝氏度，否則全毀。”“

倉庫裏靜了一下。

“你們用的是什麼窯？“我問。

他沒有回答。

“電窯。“我說，“溫控精度是五度。“

“蘇瓷——“

“你們燒出來的東西，“我說，“是廢品。“

林晚抬起頭，看了顧言一眼。

顧言的臉沉下來。

“你說完了？“

“沒有。“

我走到架子邊，拿起那張聲明。

“你讓我簽這個。“

“對。“

“你以為，“我說，“我把第三十一頁之後的內容，寫在手稿裏了？“

顧言的眼神動了一下。

“第三十一頁之後，“我說，“是空白。“

“你在說什麼——“

“配方在我腦子裏。“我說，“你拿走的那本手稿，是半本。“

林晚臉色變了。

顧言上前一步，抬手去抓那張聲明。

就在這時，林晚向前跨了一步，伸手去夠旁邊架子上一塊廢棄的瓷塊。

她的手指碰到了邊緣，架子晃了一下。

她順勢一個踉蹌，朝我這邊倒過來。

顧言轉過身扶住她。

“你——“他回頭看我，眼神變了，“你推她？“

“我站在這裏。“我說。

“我看見了。“林晚扶著顧言的手臂，聲音有點抖，“她推了我一下。“

“我沒有動。“

“顧言哥，“林晚的聲音低下來，“我有點怕她。“

顧言走到架子邊，拿起那塊瓷塊。

沉的，大的，邊角有裂縫。

他掂了掂，看著我。

“蘇瓷，“他的聲音很平，“你今天這個態度，我不打算忍了。“

“你想做什麼？“

“你那雙手，“他說，“畫了多少年的圖？“

他高高舉起了那塊沉重的瓷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