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倉庫裏又安靜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有動靜。

不是顧言。

腳步聲更輕，帶著一點拖遝，是女人的高跟鞋。

停在門外。

然後是一聲輕響，什麼東西從門縫下麵滑進來。

是一張報紙。

報紙在地上展開了一半，我能看見頭版的照片。

顧言的臉。

他穿著深色西裝，站在頒獎台上，笑著。

“蘇瓷姐。“

林晚的聲音。

“我以為你會想看看。“

我沒有回答。

“顧言哥今天拿獎了，你知道嗎？“她的聲音帶著一點輕描淡寫，“行業協會的年度創新獎。頒獎詞說，那個項目”開創了傳統窯瓷商業化的全新路徑”。“

我低頭看著地上的報紙。

照片裏顧言的手裏捧著一塊獎牌。

“我幫他改的那個商業模式，評委特別提到了。“林晚繼續說，“他們說，方案落地性強，有很強的市場敏銳度。“

“蘇瓷姐，你那些公式，那些配方，“她停頓了一下，“顧言哥說，太理想化了，不落地。是我幫他把那些東西剝掉，換成市場能看懂的語言，才有的今天。“

我沒說話。

“你不說話？“

“你繼續說。“我說。

“沒什麼好說的。“她的聲音變得更輕鬆，“就是覺得你可惜。你那麼聰明，守著那些手稿，守了多少年？“

我沒有回答。

“哦對了。“

她像是想起來什麼。

“顧言哥最近在談一個新項目。“

“那塊地，就是你老家那個窯，青川窯那裏。“

我抬起頭。

“他說那塊地風水不好。“林晚的聲音平平的，“妨礙他發展。打算賣掉，改成度假村，說那邊山景不錯，能做高端民宿。“

倉庫裏沒有聲音。

“買家已經在談了，“她說，“大概下個月就能簽合同。“

“你撒謊。“我說。

“我為什麼要撒謊？“她笑了一聲，“蘇瓷姐，你現在能攔得住什麼？“

“青川窯是蘇家的地產，不是他的。“

“哎，“林晚拖長了聲音，“那要看合同怎麼寫了。顧言哥說，當初你們結婚的時候，那塊地已經算進夫妻共同財產了。他有權處置的。“

我聽見自己的呼吸。

“再說了，“她的聲音更低了，像是湊近了門，“那個地方，留著有什麼用？就是一個廢窯。你那個手稿，不是顧言哥說的嗎，就是一堆廢紙。廢紙配廢窯，剛好。“

我站起來。

腳踩在地上，沒有聲音。

我走到門邊。

“林晚。“

“嗯？“

“你說，我那些公式太理想化。“

“是啊。“

“那你告訴我，“我的聲音很平，“什麼叫”窯變流光”？“

門外沉默了。

“你不知道。“我說，“顧言也不知道。那個詞在手稿第三十一頁，是整個複興計劃的核心工藝，也是你們的項目書裏唯一沒有的東西。“

“蘇瓷姐，你現在說這些——“

“你回去告訴他，“我說，“青川窯那塊地，他動不了。“

“你憑什麼——“

“憑那個他看不懂的第三十一頁。“

門外沒有聲音了。

過了幾秒，林晚笑了一聲。

“你知道你現在在哪裏嗎？“她的聲音重新平靜下來，“你在一個倉庫裏，門上有兩道鎖。你的手稿被拿走了，你的手機被收走了，你連一口水都沒有。“

“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

我沒有回答。

“我真的覺得你可惜。“她說，語氣裏帶著一點真實的感慨，“你那麼聰明，結果困在這裏，為了一堆爛泥巴。“

腳步聲響起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越來越遠。

我站在鐵門邊，沒有動。

地上那張報紙還攤著。

顧言的照片對著我。

我眼中的最後一絲溫度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