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側身躲開。

那塊瓷塊帶著風聲砸在架子上，金屬架子晃了一下，上麵的廢棄模具嘩啦落了幾個。

顧言沒站穩，往前踉蹌半步。

我已經繞到他側麵。

他回過神，轉身看我。

“你躲什麼？“

我沒有說話。

“蘇瓷，“他把那塊瓷塊重新拿起來，“你以為你還能怎樣？“

林晚站在門邊，沒動。

她看著我，眼神裏有一點我認識的東西。

不是害怕。

是等著看。

“顧言。“我說。

“嗯。“

“你剛才說，我那本手稿，配方在材料部試過了。“

“對。“

“那你知道，“我說，“我為什麼要把那行字寫在配方下麵？“

他沒有回答。

“不是提醒你的。“我說，“是留給自己看的。“

“你在說什麼廢話。“

“我寫手稿的時候，“我說，“從來沒想過要給你看。“

顧言的眼神變了一下。

“所以那行字，“我說，“寫的是我自己知道的語言。“

“什麼意思？“

“材料部的人，“我說，“他們看到的”鬆木灰”，是哪種鬆木灰？“

他沒有說話。

“青川本地的鬆木，“我說，“有三個品種。我用的是哪一種，手稿裏沒寫。“

林晚抬起頭。

“你在騙我。“顧言說。

“我沒有。“

“那你說，是哪一種？“

“我說了，“我看著他，“你能找到嗎？“

倉庫裏安靜了一下。

顧言掂了掂手裏的瓷塊。

“蘇瓷，“他說，“你現在跟我談條件？“

“不是談條件。“我說，“我隻是在告訴你，你拿走的那本手稿，你永遠燒不出窯變流光。“

“那又怎樣。“他說，“我不需要燒出來。我隻需要有那個概念。投資人要的是故事，不是瓷器。“

“那你為什麼還要我簽那張聲明？“

他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我說，“你怕我。“

“我怕你？“他笑了一聲，“你現在連這個門都出不去。“

“你怕我哪天出去了，“我說，“跑去告訴那些投資人，你的項目書，核心工藝是空的。“

林晚走了兩步，站到顧言旁邊。

“顧言哥，“她說，“跟她說這些沒用。“

“對，“顧言收了笑，“沒用。“

他向前走了一步。

“蘇瓷，我最後問你一次。“

“簽不簽？“

“不簽。“

他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知道我會這麼說。

他把那塊瓷塊換了隻手。

“你那雙手，“他說，“畫了多少年了？“

“十七年。“我說。

“十七年。“他重複了一遍，“那挺可惜的。“

林晚沒有說話。

她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

我看見她手指的動作。

我沒有動。

“顧言，“我說，“你知道那塊瓷塊是什麼嗎？“

“廢料。“他說。

“不是。“我說，“那是宋代建窯的仿製樣品。我爺爺二十年前，花了六個月燒出來的。“

他看了一眼手裏的瓷塊。

“廢料就是廢料。“他說。

“你看不出來，“我說，“不代表它不值錢。“

“值什麼錢？“他說，“一塊破瓷板。“

“就像我的手稿，“我說，“在你眼裏，也是一堆破紙。“

顧言盯著我。

“你說完了嗎？“

“說完了。“

他抬起手。

我往旁邊退了半步。

他沒料到我動，重心跟著偏了一下。

就這半步。

我伸手，抓住他握著瓷塊的手腕。

他沒防備。

那塊瓷塊脫手，砸在地上，碎了一角。

顧言反應過來，轉身抓我。

我已經讓開了。

他抓了個空，身體又往前衝了半步。

我反手，把那塊瓷塊從地上撿起來。

沉的，比我想的重。

他轉身，“蘇瓷——“

我沒有給他說完的時間。

我用盡全力，朝他後腦砸去。

聲音很沉。

顧言沒有叫出聲，往前撲，撞在架子上，架子倒了，他跟著倒下去。

林晚尖叫了一聲。

倉庫裏一下子亂了。

我站在原地，手裏還握著那塊瓷塊。

林晚退到門邊，看著地上的顧言，又看著我。

“你——“

“他沒死。“我說。

我把那塊瓷塊放回地上，輕輕放的。

“這是你欠青川窯的。“我說。

顧言趴在地上，沒有動。

林晚的手已經摸到了門框。

我沒有看她。

我走到倉庫後麵，那裏有一扇小門，是給工人進出用的。

我試過鎖，昨天就試過了。

鎖是老式的，和門框之間有一道縫。

我從地上撿起一塊廢棄的金屬壓條，插進去，向上撬。

鎖扣彈開了。

門外是雨。

很大的雨。

我換上掛在牆上的工作服，那件工作服不是我的，大了兩碼。

我把手稿塞進工作服裏麵，貼著胸口。

然後走出去。

雨打在臉上。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

“去蘇氏集團總部大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