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多久，腳步聲又回來了。

步子沉，腳跟先落地。

江旭。

門開了。他站在門口，光從他背後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想清楚了？“

我看著他。

“秘籍最後一章。“他說，“你給，我今天就帶你出去。“

“帶我去哪兒。“

“哪兒都行。“他走進來，聲音放軟了，“蘇苗，我知道你委屈。但你想想，我這樣做，還不是為了我們？公司上市，我們就自由了。你還可以做你的琴，隨便做，沒人攔你。“

我沒說話。

“你守著那些老規矩，能怎麼樣？“他蹲下來，湊近我，“爺爺那一輩的東西，放在現在，沒有市場的。你不是不懂，你就是不肯承認。“

我低頭看地板，那條光還在，窄的，斜的。

“蘇苗。“他叫我的名字，語氣像哄小孩，“我給你看個東西。“

他從外套裏掏出一疊紙，放在我麵前。

“股權贈予協議。百分之十，掛你的名字。公司的，不是空頭支票。“

我看了一眼。

“百分之十。“我說。

“對。“

“你們公司的產品，“我說，“用的是我爺爺的工藝，簡化之後的。用的是我教你的音梁處理方式。“

“蘇苗，你——“

“用的是蘇家的名字在外麵背書。“他們的宣傳我見過，“傳承百年蘇氏工藝，現代創新演繹“，印在包裝盒上，字比我的名字還大。

“我給你百分之十，“我說，“你覺得公平？“

江旭站起來，臉上的軟意收了。

“你想要多少。“

“我一分不要。“

他看著我，眼神變了。

“蘇苗，你別不識好歹。“他說，“我今天來，是給你台階下的。你知道外麵那些人怎麼說你嗎？說你守著一本破書，守到腦子壞了。我沒有這樣說你，我還願意給你分股份，你知道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嗎？“

“嗯。“

“你就這樣？“

“嗯。“

他笑了一聲，很短。

“行。“他說，“你不肯走，那就繼續待著。等你想清楚了，再說。“

他轉身要走。

“江旭。“

他停了。

“秘籍放在哪裏，“我說，“你知道嗎？“

他回過頭。

“你不是一直以為，“我說，“放在爺爺臥室裏那個老樟木箱子裏？“

他沒說話，表情動了一下。

“那個箱子，“我說，“我十八歲的時候自己配的鎖。你試過，對不對？試了三次，沒開。“

“蘇苗——“

“跟我來。“

我站起來，他愣了一下，跟上來。

我走到北牆角落，踩上那塊鬆動的木板，往右移了半步，蹲下來，用手指扣住邊緣，往上一掀。

下麵是空的。

他俯下身，往裏看。

“裏麵有個鐵盒，“我說，“打開要密碼。“

他的呼吸急了一點。

“密碼是什麼。“

“我來輸。“

他讓開。我把手伸進去，摸到鐵盒，把它拖出來。蓋子朝上，轉了三個數字，哢噠一聲開了。

裏麵是一本線裝冊子，紙已經黃了，邊角磨損。

他的眼睛落在上麵，沒有移開。

我把那本冊子拿出來，放進他手裏。

他翻開，第一頁是爺爺的字。他往後翻，翻到中間，翻到後麵。

“最後一章呢。“他說。

“沒有了。“

“這不對，“他說，“總綱一共八章，這裏隻有七——“

“對。“我說，“最後一章，不在這裏。“

他抬起頭。

“從來就沒在這裏。“

他盯著我。

“你——“

我直起身，往門口走。他反應過來，想攔。

我沒讓他攔上。

側身讓過他的手，腳踩上工坊門檻，跨出去。

外麵是走廊，走廊盡頭，靠右邊第三塊磚，是活的。

我在這裏長大，我知道每一塊磚。

我蹲下來，把那塊磚撬開，裏麵有一個布包。

布包拿出來，展開，是一本冊子。紙比外麵那本新一些，字是我的字，一筆一畫，照著爺爺原稿抄下來的。

最後一章。

江旭追出來，看見我手裏的東西，站住了。

我把布包疊好，抱在胸口。

“江旭，“我說，“你手裏那本，“我頓了一下，“是假的。“

他低頭看手裏的冊子。

“第三章第七頁，“我說，“音柱定位那一節，我改了兩個數字。照那個做出來的琴，弦一上勁，音柱會塌。“

他的手抖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

“你第一次問我要秘籍的那天晚上。“

他沒說話。

我抱著布包，往走廊盡頭走。

那裏有一扇小門，通向後院，後院有一道側門，鎖是老式的掛鎖。

鑰匙在我身上，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