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瀟還站在那裏。

她看見我走出來，退了半步。

“姐姐，你......“

“出去。“

她沒動。

“我說出去。“

她走了，腳步比進來時快。

我低下頭，看著地板。那些木蠟的印子還在，黃的，凝了。

王瀟的手腕我看見了。她撞上工具架的時候，是自己側身撞過去的。

我沒推她。

沒多久，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來，不止一個人。

門開了。江旭走在前麵，王瀟跟在他身後，手腕上纏了一圈白布，垂著眼睛。

江旭看見我，臉色沉著。

“你瘋了。“

“我沒推她。“

“地上那些木料，“他說，“你知道值多少錢嗎？“

我看著他。那些木料是紫檀，是我爺爺攢下來的。

“值多少錢。“我說，“你說。“

“你別跟我裝糊塗。“他走過來，“蘇苗，你今天這是什麼意思？王瀟是我合夥人，你這樣對她，你讓我怎麼跟她交代？“

“你問她，她的手腕是怎麼傷的。“

王瀟沒說話，江旭沒問她。

我知道他不會問。

“你知道她今天跟我說什麼嗎。“我說。

“蘇苗——“

“她說我的琴，“我說，“過幾年隻能劈了當柴燒。“

江旭沉默了一下。

“她就是隨口說說，你——“

“隨口說說。“

“你一個成年人，“他說，“這點話你也計較？“

他歎了一口氣，像在哄一個難纏的孩子。

“行了，這件事我批評她，好不好？王瀟，你跟蘇苗道個歉。“

王瀟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姐姐，對不起。“聲音平的，沒有起伏。

江旭看向我：“行了吧？“

“江旭，“我說，“你現在公司用的音梁工藝，是我教你的。“

“那是我改良過的——“

“你宣傳上寫的，“我說，“”傳承百年蘇氏工藝”。“

“那是市場推廣的說法，你懂不懂——“

“你們用我爺爺的名字，“我說，“在外麵賣那些東西。“

“蘇苗。“他的聲音變了，“你今天到底想說什麼。“

“我錯在引狼入室。“

工坊裏安靜了一下。王瀟的眼神往旁邊移了移。

江旭的臉沉下去。

“你說什麼。“

“我說，“我看著他，“我錯在把家族的傳承教給了白眼狼。“

他笑了一聲，不是好笑的那種笑。

“白眼狼。“他重複了一遍，“好。“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摔裂的紫檀木。那是一塊弧形的邊料，原來是要用來做琴腹的。

他把那塊木頭舉起來。

“你知道這塊木頭，“他說，“在我們的成本表上，是多少錢嗎？“

我沒說話。

“兩千三。“他說，“一塊邊料，兩千三。你爺爺攢了多少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這些東西放在工坊裏，一分錢不會自己變出來。“

“放下它。“

他把那塊紫檀木舉高了一點。

我站起來，不快，也不慢。

工具架旁邊靠著一把開料斧，斧柄朝外。

我走過去，拿起來，上前一步，把斧背抵在他胸口。

他愣住了，王瀟倒吸了一口氣。

“蘇苗——“

“放下它。“

他低頭看著斧背，看著我的手。

我的手沒抖。

他把那塊紫檀木放下了，放在地上，聲音很輕。

我把斧子收回來，退了一步，靠回工具架。

“我能教你所有東西，“我說，“也能廢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