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車開了很久。

我靠在後座的車窗上，看著外麵的路。

陳鋒坐在副駕，沒有說話。

到了老宅。

他下車，繞到我這邊，拉開門。

院子裏的石板縫裏長著草，祖父種的那棵桂花樹還在，葉子厚厚的，壓著枝椏。

他推開工坊的門，朝裏麵示意了一下。

“進去。“

工坊裏很暗。

角落裏放著幾台織機，布滿灰塵，其中一台最大的，是祖父用了三十年的那台，橫梁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紅布，是開工時圖吉利係上去的。

陳鋒站在門口。

“蘇瑾，你冷靜想一想。我沒有逼你，我給你時間。“

“你把我關在這裏。“

“我說了，冷靜兩天。“他歎了口氣，“你現在這個狀態，能談出什麼？“

“我很冷靜。“

他看了我一眼。

“你不冷靜。你從昨天到現在，一直在鑽牛角尖。蘇瑾，那本織譜，放在你手裏就是一堆紙。是我讓它變成了錢，變成了市場，變成了真正有人看見的東西。你現在這樣，是在和自己過不去。“

我沒有說話。

“你要感謝我。“他說，語氣是認真的。

“換個人，早就直接拿走了，不會給你五十萬，不會給你三天，不會專程來跟你解釋。我是因為在乎你，才這樣。“

“你把我鎖在這裏，叫在乎。“

“叫給你空間冷靜。“他停了一下，“蘇瑾，你現在簽了，這件事就過去了。你還是你，我還是我。“

“那織譜呢？“

他沉默了一下。

“織譜的事，我們已經談過了。“

“你們要買斷它。“

“這是最好的安排。“他走近一步，聲音放得很低，“你一個人，沒有公司，沒有團隊，你拿那本織譜能做什麼？你開織機嗎？你找得到銷路嗎？蘇瑾，你要現實一點。“

“那是蘇家五代人留下來的東西。“

“我知道。“他點頭，“所以我才沒有直接用，才給你錢，才走正規流程。蘇瑾，我已經做得很好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是平靜的，像是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你簽了，這本織譜就有了市場，有了傳播，有了真正的價值。這不是你祖父想要的嗎？讓更多人知道雲錦？“

“我祖父說，此譜絕不外傳。“

“你祖父沒見過現在的市場。“他說，“時代不一樣了，蘇瑾。守著一本發黴的手稿，叫傳承嗎？“

我低下頭。

工坊地麵上有一道裂縫，從門口一直延伸到那台老織機的底座。

“你先在這裏待著。“陳鋒說，“手機我先拿著，你想清楚了，打這裏的座機給我。“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紙條，放在門邊的窗台上。

“號碼在上麵。“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對了，“他沒有回頭，“林月跟我說，織譜裏有幾個工藝，你其實也不全會了。蘇瑾，你連自己的東西都沒守住，談什麼傳承？“

他出去了。

鎖扣落下來，聲音很輕。

工坊裏很安靜。

灰塵在光裏漂著。

門縫裏有什麼東西被塞進來。

是一張紙，林月的字，筆畫很細，寫得很漂亮。

“蘇瑾，陳鋒讓我來告訴你，律師已經起草了協議。五十萬，一次性打款，簽了就結束。你要是不簽，織譜的事我們會走另一條路，到時候你連五十萬都拿不到。“

我把紙折起來，放進口袋裏。

過了一會兒，林月自己進來了。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工坊，又看了一眼我。

“蘇瑾，我跟你說實話。陳鋒已經拿到了投資方的追加款，下一批量產的版型，用的就是織譜裏第三章的分色工藝。你現在簽，還能拿到錢。你不簽，我們照樣做，你什麼都拿不到，還要搭上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