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上午，林月來了。

她敲門的聲音很輕，像是來做客。

我開門，她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手裏拎著一個紙袋，笑得很溫和。

“蘇小姐，我來談談後續的事。“

我沒讓她進來，她自己走了進來，在我對麵坐下，把紙袋放在茶幾上掀開蓋子。

是一盒點心。

“蘇小姐，昨天的事，鋒哥事後跟我說了，覺得處理得有些急。“她頓了頓，“所以我來，是想好好跟你聊聊。“

“聊什麼？“

“聊那本織譜。“她抬起眼睛，“說實話，我看過複印件。工藝確實複雜，曆史也確實久。但蘇小姐，你有沒有想過，它現在在哪兒？“

我沒說話。

“鎖在庫房裏。“她自己回答，“沒有人看，沒有人用，每年的梅雨季，紙頁都在慢慢發黴。“

“是嗎。“

“但現在不一樣了。鋒哥把裏麵的技術做成了產品，有人買，有人用，有人因為這條絲巾第一次知道雲錦是什麼。“她把紙袋往我這邊推了推，“所以我今天來，是想談一個正式的方案。“

她從包裏取出一個文件袋，放在茶幾上。

“買斷。鋒哥願意給你一筆錢，買斷織譜相關的版權歸屬。數字是合理的，你可以請律師看。“

我低頭看了一眼文件袋，沒有動。

“你們打算給多少？“

“五十萬。“她說，“考慮到織譜本身沒有正式登記的版權記錄，這個數字已經很有誠意了。“

“蘇家五代人，一百多年，五十萬。“

林月維持著笑，眼神沒有變。

“蘇小姐，情懷是情懷，市場是市場。你們家的東西放在那裏，值多少錢，要市場說了算，不是你說了算。“

“沒有我蘇家的織譜，他拿什麼做設計？“

“靈感而已。“她輕描淡寫，“任何人看了傳統工藝都會有靈感，這不叫抄襲，叫傳承創新。蘇小姐，現在誰還看重那些老東西？能變現才是王道。“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是真誠的。

“你簽了，拿了錢，這件事就過去了。“她停了一下，“蘇小姐，你一個人，沒有公司，沒有資本，跟我們耗，耗得起嗎？“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樓道，有人推著自行車經過。

“林小姐，“我轉過身，“你剛才說，買斷版權歸屬。那織譜的原件呢？“

她頓了一下，才說：“原件當然還是你的。“

“但版權是陳鋒的。“

“合法轉讓之後，是的。“

“所以以後他用我蘇家的紋樣，不需要經過我，不需要署我蘇家的名，不需要付我一分錢，隻需要在發布會上說”靈感來源於傳統”。“

林月沒有否認。

“蘇小姐，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她站起來，整了整衣服，走到門口，回過頭。

“對了，“她聲音很輕，“鋒哥跟我說，織譜裏有些工藝，蘇家已經沒有人能完整複現了。與其讓它爛在那裏，不如讓我們幫它留下來。你覺得呢？“

我沒有答她。

門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茶幾上那個沒有打開的文件袋。

沒過多久，門又開了。

是陳鋒。

他進來，掃了一眼茶幾，又看了看我。

“蘇瑾，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他的語氣放緩，“但你冷靜想一想，那本織譜放在你手裏，能做什麼？你自己開廠？自己找銷路？是我給了它第二次生命。你應該高興才對。“

我轉過臉，看著他。

他回視我，眼神裏有一種篤定。

“簽了吧。“他說，“這是對你最好的安排。“

我低下頭，看了一眼文件袋。

然後我彎腰，把它拿起來，遞還給他。

他沒有接。

“蘇瑾——“

“陳鋒，“我打斷他，“那本織譜，我不賣。“

他臉色變了，站起來，走近一步。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壓下去。

“那好。“

他拿過我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機，揣進自己口袋，又從褲兜裏摸出我家的備用鑰匙，捏在手裏。

“你先去老宅冷靜兩天。“

我看著他手裏的鑰匙，沒有說話。

他拉開門，朝外喊了一聲。

門口站著兩個人，是他公司的助理。

我被夾在中間，往外走。

樓道裏有個老鄰居正好出門倒垃圾，看見我，停了一下。

我趁陳鋒回頭鎖門的那一秒，把手裏攥著的一塊碎布角塞進老鄰居的手裏。

那是織譜夾頁裏掉出來的一小塊樣布，上麵有蘇家的暗紋。

老鄰居低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陳鋒轉過身來。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