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進來的是蘇晴。

她穿著件淺杏色的外套，手裏拎著個食盒，像是來探望病人。

“姐姐。“

她把食盒放在地上，抬起頭看我。

眼神是那種經過練習的溫柔。

“我讓廚房做了你愛吃的蓮藕排骨湯。“

我沒動。

她在我對麵坐下來，自己動手打開食盒，一層一層揭開蓋子，熱氣散出來。

“姐姐，你別跟自己過不去，“她聲音很輕，“顧言哥昨晚一夜沒睡，你知道嗎？“

我看著那碗湯。

“他心裏是有你的，“她歎了口氣，“隻是現在這個節骨眼，誰都難。“

我沒答。

“你燒了那批樣品，省裏那邊已經在問了，“她頓了一下，“還好顧言哥處理得快，說是窯爐事故。要不然，這次展覽的資格可能都保不住。“

“他說是事故。“

“對。“

“替我遮掩的。“

“姐姐，“她抬起眼睛，“他是怕你被人說，你明白嗎？“

我低著頭。

“你知道”流霞彩”這次能入展，有多不容易嗎？“她的聲音裏多了點什麼，“我把那批秘方帶過來，顧言哥才有底氣跟省裏的評委談。你那個星月瓶——“

她停了一下。

“——姐姐，那個東西，顧言哥跟我說過，他年輕的時候確實喜歡，但那是以前。現在拿到展會上，評委看了，隻會覺得土。“

我抬起頭。

“他跟你說的。“

“他是為你好，“她不躲，“他不想你當眾丟臉。“

“他跟你說我的瓶子土。“

“姐姐——“

“蘇晴，“我說，“你現在手裏有”流霞彩”的秘方，你覺得你什麼都有了。“

她笑了一下，是那種不用遮掩的笑。

“姐姐，我沒有這麼想。“

“但你是這麼覺得的。“

她沒答，重新低下頭，把那碗湯往我這邊推了推。

“吃點東西吧，你一天沒吃了。“

我沒動。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門邊，又停了一下。

“姐姐，“她沒回頭，“你當年把秘方讓出去，顧言哥說你是高風亮節。“

她頓了頓。

“但我跟你說實話，那個秘方在你手裏，你也燒不出什麼來。你太執著你那套東西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

“蘇晴。“

她轉過來。

“那塊碎片還在我這裏。“

她看了一眼我的口袋，眼神動了一下。

“破瓶子的碎片，留著也沒用。“

“我知道。“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轉回身去，推開鐵門，對外麵說了句什麼。

腳步聲進來。

兩個人。

我站起來。

蘇晴重新轉過身，臉上還是那個表情。

“姐姐，你把顧言哥的心血都燒了，總得有個交代。“

她說著，手肘碰了一下食盒。

食盒嘩啦一聲翻下去，湯水潑了一地。

她往後退了一步，腳跟一軟，整個人向後倒去。

“顧言哥！“

她的聲音拔高了。

顧言從門外進來，看見地上一片狼藉，看見蘇晴扶著門框，看見我站在原地。

“她要打我。“蘇晴的聲音帶了哭腔，“我來給她送飯，她把飯打翻，還要打我。“

顧言的眼神掃過來。

我沒解釋。

他看著那攤湯水，看著蘇晴眼角的紅，看著我。

“蘇瑤。“

他叫我名字的方式變了，是那種沉下去的叫法。

“你還要怎麼鬧？“

我沒說話。

“把她綁到柱子上。“他對那兩個人說，聲音很平，“我看她什麼時候能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