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畫室的燈還亮著。

顧城站在裏麵。

他聽見聲音，轉過頭，看見我手裏的鑰匙，眼睛停了一下。

“你配了備用的。“

不是問句。

我走進去。

畫架還在原位。

那幅關於我媽媽的畫，被顧城從裏間搬了出來，靠在東邊的牆上。

我看見它的第一眼，腳步停了。

光從肩膀上過去。

手放在膝蓋上。

他把它搬出來了。

“蘇晚。“顧城的聲音很平，“你冷靜一下。“

我沒動。

“我知道你在意這幅畫。“他走近兩步，“所以我才親自來處理，不讓別人碰。“

“你叫這個處理？“

“我叫這個保護。“他說，“你知道這幅畫現在放在這裏意味著什麼嗎？沒有任何展覽記錄，沒有任何市場背書，它就是一幅死畫。“

我看著那幅畫。

“我媽媽。“我說。

“我知道。“他點頭，語氣裏帶著一點耐心，“正因為有故事，才有價值。我幫你把這個價值釋放出來，這有什麼不好？“

“你說親自調整。“

“微調。“他說，“就是構圖上稍微——“

“你動過它了嗎。“

他停了一下。

“還沒有。“

我走過去，站到畫前麵。

“蘇晚，你讓開。“

“不讓。“

他歎了口氣。

“你知道我為什麼能把你的畫賣到那個價格嗎？“他說，“因為是我的名字。不是因為畫本身。你聽懂了嗎？“

“你自己也知道。“他繼續說，“沒有我的簽名，這幅畫放在哪裏？放在你家客廳裏落灰？“

“它不需要你的簽名。“

“它需要。“他說，“市場需要。你不懂市場。“

“我不懂。“我說，“但我懂這幅畫是誰畫的。“

顧城看了我一眼，走到畫架旁邊，拿起一支筆。

白色顏料，剛調好的，筆尖是濕的。

“蘇晚，“他說，“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你配合我，這幅畫進展覽，你拿分成，我們還是合作關係。第二，“他停頓了一下，“你繼續這樣鬧，我就當著你的麵，把這幅畫改了。改成我的風格，從今天起，它就是我的作品。“

“你選哪個。“

林溪在門口，靠著門框，手臂交叉，看著我。

“蘇晚，“她說，“別讓他為難。你以為你在保護一幅畫。你媽媽又不知道。“

我轉頭看她。

“你媽媽走的時候，“她說，“是顧城陪你撐過來的吧。他給了你畫室，給了你材料，給了你時間。你畫這幅畫的那四個月，誰在養你？“

“所以，“她說，“你說他沒有資格。那你憑什麼？“

顧城的筆還舉著。

白色的顏料墜了一滴，落在地板上。

“蘇晚，“他說，“我數三下。“

“一。“

我看著那滴白色。

“二。“

我看著那幅畫。

我媽媽的手，放在膝蓋上，光從她肩膀上過去，她沒有看鏡頭。

“三。“

我說：“畫吧。“

顧城的手停了。

“忘了告訴你，“我說，“我用了特製的底料。“

他看著我。

“什麼意思。“

“你畫上去，“我說，“白色會和底層發生反應。反應完了，“我說，“你會看見我的名字。“

畫室裏安靜了一秒。

林溪從門口直起身。

顧城低頭看了一眼筆尖上的白色顏料。

他的手，停在畫布前兩寸的地方，沒有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