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蹲在走廊裏。

肩膀還是疼的。

手機亮了一下。

顧城發來語音。

我點開。

“蘇晚，你冷靜一下。“

他的聲音有點啞，帶著剛才發火後的餘韻。

“你知道我有多難嗎？每一場展覽，每一次談判，我頂著多大的壓力？你在畫室畫畫，我在外麵替你撐著整個局麵。“

他停頓了一下。

“我這樣的平台，你上哪找去？“

“別不知足。“

語音結束。

我把手機扣在腿上。

走廊的燈是白的，冷的。

地板縫裏有一道舊的裂紋，從我腳邊一直延伸到牆角。

我盯著那道裂紋看了很久。

打開相冊。

最上麵一張，是上個月拍的。

那幅畫的局部，第二十二層罩染剛幹透，顏色沉進去的那種光，拍出來隻有三分之一。

我往下翻。

草稿。色稿。調色記錄。

每一張都有時間戳。

淩晨兩點。淩晨三點四十。早上六點十七，窗外天剛亮。

我記得那天。

我記得那天顧城進來，站在我背後看了一會兒，說：“這塊顏色好。“

就這一句。

然後他走了。

門響了。

不是畫室的門，是旁邊的備用儲物間。

林溪推開門，手裏拎著一個垃圾袋。

她看見我，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外走。

她手腕上有一塊表。

表盤是白色的，表帶是棕色皮的。

我認識那塊表。

三個月前，顧城說要去參加一個私人拍賣，回來的時候兩手空空，說沒拍到想要的東西。

林溪把垃圾袋擱在走廊盡頭，轉過身。

“蘇晚。“

她的語氣很平。

“你現在這個狀態，我理解。“

我沒說話。

“但你要想清楚。“她走近兩步，“顧城現在的市場，是我們花了三年時間建起來的。你知道他的名字值多少錢嗎？“

她停了一下。

“你的畫，掛上他的名字，才能進那些展廳。沒有他，你的畫放在哪裏？放在你自己家裏？“

我抬起頭。

“他剛才說，想把你那幅舊作拿出來。“

她說得很隨意，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就是你一直壓著沒拿出來的那幅。“

我沒動。

“畫你媽媽的那幅。“

林溪低頭看了一眼指甲。

“他覺得那幅畫有故事，有情緒，正好配合他下一個展覽的主題。當然，他會親自做一些調整，讓它更完整。“

她抬起眼。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慢了一拍。

那幅畫我從沒給任何人看過。

它在我搬來這裏之前就畫完了。

畫的是我媽去世前最後一個冬天，她坐在窗邊，光從她肩膀上過去，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沒有看鏡頭。

我畫了四個月。

沒有草稿。

每一筆都是第一筆，也是最後一筆。

“他沒有資格動那幅畫。“

我聽見自己說。聲音很平。

“哎。“林溪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一點憐憫，“蘇晚，你要分清楚，什麼叫資格。你們沒有任何書麵協議。畫在他的畫室裏，用的是他買的材料，存在他的檔案庫裏。“

她頓了頓。

“你說他沒有資格。那你有什麼？“

我站起來。

她退了半步。

我沒看她。

我看著畫室的門。

那扇門是白色的，門縫下麵透出一點燈光。

我走過去，蹲下身，把手伸進旁邊鞋櫃底層的夾縫裏。

我的手摸到一把鑰匙。

備用的。

顧城不知道我配過。

我握著那把鑰匙，站起來，插進鎖孔，轉動。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