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顧城把筆放下了。

不是放棄，是換了一種方式。

他轉過身，走到畫架旁邊的櫃子前，拉開抽屜。

我聽見金屬碰金屬的聲音。

他拿出來的是一把美工刀，刀片是新的。

“蘇晚，“他說，“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把美工刀抵在畫布的邊緣，不是顏料層，是畫布本身。

“特製底料，好。那我就不改它，我把它毀了。“

林溪從門口走進來兩步。

“顧城，“她說，“別衝動。“

她說的是“別衝動“，但她沒有攔他。

我看著那把刀，刀尖壓在畫布上，留下一個很淺的痕跡。

“蘇晚，“顧城說，“你聰明，你提前做了準備。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幅被劃爛的畫，什麼底料都沒有用。“

“你贏了又怎樣？你能拿這幅畫去哪裏？找誰？藝術圈就這麼大，我認識的人，你一個都不認識。“

“你去找律師？“他停頓了一下，“好，你去找。三年，你有沒有一張合同？有沒有一個書麵協議？你有什麼？“

“你有一堆底稿，“他說，“和一個沒有人相信的故事。“

林溪在旁邊，沒說話，在看我。

“蘇晚，“顧城把刀拿開，“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配合我，這幅畫進展覽，署我的名，你拿百分之十五的分成，比你自己賣多三倍。“

“你想清楚，“他說，“你現在的選擇，是要錢，還是要一口氣。一口氣值多少錢？“

畫室裏很安靜。

我低頭看了一眼地板上那滴白色顏料，已經幹了。

“顧城，“我說，“你剛才問我有沒有合同。“

他等著。

“我沒有，“我說。

他的肩膀鬆了一點。

“但我有創作視頻。“

他停了。

“每一幅，“我說，“從第一筆到最後一筆。包括這幅。“

“四個月，一共一百三十七條，時間戳都在。“

顧城看著我，表情變了一下，又壓回去了。

“視頻算什麼，“他說，“誰都可以說是幫我打草稿。你一個助手，畫助手畫的草稿，有什麼稀奇。“

“我從來沒有叫你助手。“我說。

“但我可以說你是。“他說，“蘇晚，你覺得外麵的人，會相信我，還是相信你？“

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你剛才說，“我說，“一口氣值多少錢。“

“對。“

“我告訴你，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這些視頻，我已經發給了我的律師。“

顧城的手停了。

“發出去了，“我說，“在你換門鎖之前。“

畫室裏安靜了。

林溪看向顧城，顧城低著頭，沒動。

“你在撒謊，“他說，“你沒有律師。“

“我有一個大學同學，“我說，“她現在在一家知識產權事務所。三年前她就說過，如果我哪天想清楚了，隨時可以找她。“

顧城抬起頭，看了我很久，然後笑了一聲，是那種很短的、從鼻子裏出來的聲音。

“蘇晚，你以為這樣就夠了？視頻，律師，然後呢？你打算告我？好，你去告。官司打三年，你用什麼養活自己？“

“我給你出錢打官司，“林溪開口了，聲音很平，“顧城，別廢話了，她不會走的。她舍不得這幅畫，她走不了的。“

我轉頭看她。

她看著我，眼神很穩。

畫室裏一片狼藉。

顧城把美工刀插回抽屜。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那幅畫。

我媽媽的手，放在膝蓋上。

然後我彎腰，從畫具箱的夾層裏，拿出了一支不起眼的U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