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遠舟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笑了一聲。
"沈淮。"他把這個名字在嘴裏過了一遍,"蘇清,你在跟我說笑嗎?"
我沒說話。
他又笑了一聲,這次帶著點不確定。
"沈淮那個人,你知道他多大嗎?"
"知道。"
"他——"陸遠舟頓了一下,"他那種人,怎麼可能——"
他沒說完。
大概是說不下去了。
我兒子拉了拉我的手。
我低頭看他一眼,他安靜地站著,眼睛往陸遠舟那邊瞟了一下,又收回來了。
"蘇清。"陸遠舟重新開口,聲音換了個調子,"你跟我說實話。你現在是什麼處境,我看得出來。"
他往我身上掃了一眼。
"你穿的這件,多少錢。"
我沒回答。
"我不是說你,"他語氣放得很平,像是在照顧我的情緒,"我是說,你一個人帶個孩子,在外麵這幾年,肯定不容易。我現在手上有個項目組的位置,不高,但穩定。"
他從西裝內側口袋裏取出一張名片。
"你先拿著。"
我看著那張名片。
米白色的卡紙,壓紋logo,右下角印著他的名字和職位。
"陸遠舟,"我說,"你說薇薇拿了行業年度獎項。"
他停了一下。
"對。"
"哪一年的?"
"去年。"
"評委會給她的評語是什麼?"
他皺了皺眉。
"這個我沒記那麼清楚。"
"我記得。"
我說。
"'該研究在蛋白質構象預測領域提供了突破性的建模思路,尤其是誤差收斂機製的處理方式,具有相當的原創性。'"
我把那段話說完,一字不差。
陸遠舟看著我。
"你怎麼——"
"因為那段評語,"我說,"是沈淮寫的。他寫完給我看過。他問我,這個方向你熟不熟。"
走廊裏有人經過,腳步聲停了一下,又走遠了。
陸遠舟沒說話。
"我跟他說,熟。"我繼續說,"我說,這個誤差收斂的處理方式,最早是我做的。便利貼上寫著'別急著用',但有人急著用了。"
陸遠舟臉上的表情動了一下。
"蘇清,你的意思是——"
"我沒有意思。"我打斷他,"我隻是在回答你剛才的問題。你問我沈淮怎麼可能。就是這麼可能的。"
他拿著名片的手沒動。
那張米白色的卡紙就這麼懸在我們中間。
"你把名片收回去吧。"
我說。
"我現在有聘書。"
"什麼聘書。"
"沈氏實驗室的。"
他愣了一下。
"首席科學家。"
我說完,俯身把兒子書包上鬆掉的那根帶子重新扣好。
直起身的時候,我看見陸遠舟還站在原地,名片還在他手裏。
他的手指在卡紙邊緣壓了一下,壓出一道淺淺的折痕。
"蘇清。"他叫我,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有沒有想過,當年那件事,也許不是你想的那樣。薇薇她——"
"陸遠舟。"
我轉過身,看著他。
"你現在做的那個項目,核心的構象預測模塊,是誰給你做的技術支持?"
他沒說話。
"薇薇。"
他還是沒說話。
"那個模塊跑不通,"我說,"因為誤差收斂的邏輯從源頭就是錯的。薇薇當年改了我的報告,但她沒看懂那頁便利貼。那個誤差值,我沒核完。她以為那是定稿。"
陸遠舟臉色變了。
不是那種突然的變化,是慢慢地,像是什麼東西在往下沉。
"你是說——"
"我是說你的項目,"我平靜地看著他,"現在跑到哪一步了?"
他沒有回答我。
但他的手鬆開了。
那張名片從他指間滑落,在地上翻了個麵,米白色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