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張名片還在地上。
米白色朝下。
我沒有去撿它,陸遠舟也沒有。
我們就這麼站著,走廊裏的燈把他的影子壓得很短。
他開口了。
"蘇清,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你是想要我求你。"
不是問句。
我看著他。
"陸遠舟,你現在最擔心的不是我,你擔心的是那個模塊。"
他的下頜動了一下。
"預測精度在第三輪迭代之後開始發散,誤差值越收越大,對不對。"
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那種憤怒的變,是一個人突然意識到自己站在什麼地方時,腳底下那種空的感覺。
"你怎麼知道。"
"因為那個誤差是我留的。"我說,"我當時在便利貼上寫了'別急著用',不是隨便寫的。那個收斂邏輯有一個臨界值沒有處理完,過了第三輪就會崩。薇薇沒看懂,所以她也沒告訴你。"
陸遠舟沉默了。
走廊另一頭有人推開了一扇門,聲音很響,然後又關上了。
"所以,"他慢慢地說,"你的意思是,隻有你能修。"
"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說,"薇薇不能修。"
他臉上的肌肉緊了一下。
"你現在是在要挾我。"
"我在陳述事實。"
他盯著我看了很長時間,然後笑了一聲,那種笑很輕,像是在找回一點主動權。
"蘇清,你別忘了,你當年是怎麼離開陸氏的。那份辭退信還在檔案裏。學術不端,侵占公司數據。你現在拿著沈氏的聘書,但你以為沈淮不知道這些?"
"他要是知道了,"陸遠舟頓了一下,語氣放得很平,"你這個首席科學家,還能做多久。"
我低頭看了一眼我兒子。
他正站在我旁邊,一隻手攥著我的袖口,眼睛沒有看陸遠舟,在看地上那張名片。
"爸爸知道。"
我兒子說,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陸遠舟愣了一下。
我也沒想到他會開口。
"爸爸說,"他繼續說,"那封辭退信是假的。他說他有原件。"
陸遠舟看向他,又看向我。
"蘇清——"
"他說的。"我說,"沈淮三年前就拿到了那份辭退信的電子底稿。元數據裏的修改時間,比辭退日期晚了十六個小時。是後來改的。"
走廊裏很安靜。
陸遠舟站在原地,沒有動。
我俯身,把兒子書包上另一根快鬆開的帶子也扣好了,直起身。
"陸遠舟,"我說,"你剛才說,隻要我承認當年偷了數據並向你道歉,你可以讓我兒子進這所學校。"
他沒有回答。
"我現在問你一件事。"
我轉過頭,看向走廊盡頭那扇門旁邊的標識牌。
校董專屬停車位。B01。
我的車停在那裏。
"那個位置,"我說,"是誰批給我的,你知道嗎。"
他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我拉著我兒子的手,往那個方向走。
走了兩步,我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讓開。"
我說。
"那是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