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陸澤言在客廳裏擺了三把椅子。

他讓我坐在中間那把。

白蕊坐在他左邊，腿交疊著，手裏端著咖啡。

獎杯擺在茶幾上。

陽光從窗簾縫裏透進來，正好打在那個亞克力底座上，反出一片白光。

陸澤言開口。

“蘇瑤，我跟你說一件事，你聽完別激動。“

我看著他。

“白蕊為公司付出了這麼多，光靠一個獎杯，說出去也不好聽。“他頓了一下，“我決定，從你的創始股份裏，劃20%給她，算是正式確認合夥人身份。“

我沒說話。

“這不是商量，“他補了一句，“這是對公司負責。“

白蕊把咖啡杯放到茶幾上，輕輕推了推那個獎杯。

“嫂子，你別多想。我知道你在技術上做了很多，但公司走到今天，靠的不隻是代碼。“

她停了一下。

“你懂我意思吧？“

“我懂。“

“那你就是同意了？“陸澤言往前坐了坐。

“我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憑什麼。“

陸澤言皺眉。

“蘇瑤，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在問你憑什麼。“我看著他，“她拿了一個獎杯，就值我20%的股份？“

“那個獎杯，“他抬手指了指茶幾，“幫我們拿下了上周的投資意向，你知道嗎？你那個算法，投資人連PPT都不看，直接翻過去的。“

“我知道。“

“你知道還問？“

“我想聽你親口說。“

陸澤言站起來。

“蘇瑤，你今天是故意找事？“

“我在問你一個問題。“

“你那點技術，“他聲音壓低了，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要不是我把公司搭起來，你上哪兒變現去？你一個女人，坐在家裏寫代碼，見過幾個投資人？談過幾筆合同？“

白蕊沒說話。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睛看著別處。

“你知道我為這個公司做了什麼嗎？“陸澤言走近了一步，“我陪客戶喝酒喝到胃出血，我一個電話一個電話打過去，我把臉貼上去求人。你那些代碼，是我替你撐著的場子裏長出來的。“

“所以20%是你應得的。“

我說的是白蕊。

白蕊終於轉過來看我。

“嫂子——“

“我隻是在重複他的邏輯。“我看著她，“他說他撐著場子，你帶來了背書，所以我的股份要分出去。我隻是想確認，這個邏輯是不是你們兩個一起想的。“

白蕊笑了一下。

“嫂子，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奇怪。“

“哪裏奇怪？“

“咱們都是一家人，“她把咖啡杯放下，“你這麼說，好像我們在針對你一樣。“

“不是嗎？“

陸澤言重重地呼了一口氣。

“蘇瑤，你今天到底想怎樣？“

“我想知道那20%，是從哪裏劃出去，劃到哪裏去，以什麼名義。“

“合夥人股權激勵，“他說，“白紙黑字，合法合規。“

“我的名字在協議上嗎？“

“你是創始股東，當然在。“

“我簽字了嗎？“

陸澤言沉默了一秒。

“這件事你簽不簽都要推進。“

客廳裏安靜了一下。

白蕊把腿放下來，兩隻腳踩在地板上。

“哥，“她輕聲開口，“你讓我說兩句。“

她看向我。

“嫂子，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換我是你，我也不舒服。但你想一想，公司現在是什麼處境？A輪還沒完全落地，這個時候內部不穩，對誰都沒好處。“

她頓了一下。

“你是最聰明的人，你比我們都清楚，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我看著她。

“你說得對。“

陸澤言鬆了口氣。

“那就這麼定了，我讓律師——“

“我說你說得對，現在不是計較的時候。“

我站起來。

“所以我不簽。“

陸澤言臉色變了。

“蘇瑤。“

“你們繼續。“

我轉身走向書房。

陸澤言跟上來，一把拉住我的手臂。

“你給我站住。“

“放手。“

“蘇瑤，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這個公司你就別想——“

“放手。“

他手上的力氣加重了。

我沒掙，就站在那裏看著他。

他盯著我，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燒。

“你知不知道，沒有白蕊這個獎杯，你那堆代碼在外麵一文不值？“

“我知道。“

“那你還想怎樣？“

“我現在，“我低頭看了一眼他握住我手臂的地方，“隻想讓你把手拿開。“

他甩開了我。

我走進書房，把門關上，反鎖了。

我在椅子上坐下來，把抽屜裏的鑰匙拿出來，放在手心裏。

外麵，白蕊的聲音隱隱傳進來。

“哥，算了，她就這樣，你跟她急什麼。“

然後是陸澤言壓低的一句話，我沒聽清。

我沒動。

我隻是坐在那裏，看著手裏那把小小的抽屜鑰匙，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