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陳淮還沒回來,書房的燈沒開。
我進去,坐到他的桌前,把平板拿過來。
他的常用賬號沒有退出,桌麵還是上次我幫他整理過的樣子。
我在文件夾裏翻了一圈,看到一個文件夾,名字是“蘇念“。
我點開了。
裏麵是一份文件。
《國家級非遺美食傳承項目申報書》。
傳承人一欄,兩個名字。
陳淮。
蘇念。
我把平板放回桌上,沒有動。
過了一會兒,我點開了附件。
附件裏有一段視頻,我戴上耳機,按了播放。
畫麵裏,蘇念站在一張不鏽鋼操作台前,旁邊擺著那台銀色的分子料理儀,機器在運轉,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她把一勺醬汁注入儀器,等了幾秒,托盤上出現了一排半透明的小球。
“你看,“她拿起一顆,對著鏡頭,“這就是”蒸魚豉油”的分子態,口感層次比原來豐富三倍。“
她笑了一下。
“老法子太笨了,這才叫藝術。“
畫外音傳來,是陳淮的聲音。
“我早就說過,那些老掉牙的做法該淘汰了。守著那些東西,隻會越做越窄。“
我把耳機摘下來,放在桌上。
視頻還在播,沒有聲音。
畫麵裏蘇念把那排小球一顆顆擺進白色瓷盤,擺成一朵花的形狀,陳淮從鏡頭外伸過一隻手,幫她把盤子轉了個角度。
“好看了。“他說。
我翻到申報書的最後一頁。
有一欄,標注的是“菜係淵源與曆史佐證“。
裏麵貼了一張照片。
是我奶奶。
黑白的,她年輕時候的樣子,站在老館子門口,圍裙還沒解。
照片下麵有一行說明。
“部分靈感來源:民間鄉野廚娘,已故。“
我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門口傳來聲音,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一下。
陳淮推門進來,蘇念跟在他後麵。
他們有說有笑,走到書房門口,看見我坐在桌前,陳淮的臉色變了一下。
蘇念先開口。
“嫂子也在啊?“
她語氣很自然,往門框上一靠。
“我跟哥來拿個材料,你不會誤會吧?咱們誰跟誰。“
我沒有說話。
陳淮走進來,看了一眼桌上的平板,眼神沉了沉。
“你翻我東西?“
他聲音壓低了,像在哄,又像在訓。
“顧雲舟,你能不能成熟一點。我跟蘇念是工作關係,申報這個項目也是為了餐廳的前途,你一個不懂行的,看兩眼就亂想,像什麼話。“
蘇念在門口歎了口氣。
“嫂子,你別生氣,“她說,“哥就是刀子嘴,我了解他。你們夫妻的事我不摻和,但這個申報真的對哥的事業很重要,你要是心疼哥,就別在這個時候給他添麻煩。“
她頓了頓。
“再說,菜譜那些東西,放在你手裏也是放著,做出成績來,對你不也是好事?“
我低下頭。
桌上,那本菜譜的複印件壓在平板旁邊,是我上個月整理的,怕原件受潮,單獨複印了一份放在書房。
我把手放上去,把它合上了。
陳淮不耐煩地揮了下手。
“行了,別耍脾氣了。我先送她回去,你早點睡。“
他們走了,門帶上的聲音很輕。
我坐在原地,沒有動。
桌上那本複印件壓在我手下麵,紙頁有點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