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天下午，陳淮發消息說在和投資人開會。

我沒多想，打算去餐廳給他送湯。

胃病最近又犯了，熬了一上午的老火靚湯，用的還是那口鐵絲箍著的砂鍋。

朋友圈刷到一半，一條消息攔住了我。

是做餐飲的朋友陳思發的。

“你家老陳今晚包場請客，搞得挺大的，你不去啊？“

我看了眼時間，他說的開會，還有一個小時才結束。

我還是去了。

餐廳裏燈光很亮。

我站在入口處，隔著一道雕花屏風往裏看。

裏麵坐了十幾個人，全是陳淮的老朋友，圈子裏混了很多年的那批。

陳淮坐在主位，蘇念坐在他右手邊。

我找了個靠近屏風的位置，側身坐下，擺手讓服務員離開。

屏風那邊的聲音很清楚。

蘇念麵前擺著一隻大閘蟹，她低著頭，蟹腳拆了一半，沒拆動，放在那裏。

陳淮沒說話，伸手把那隻蟹拿了過來，三兩下剝幹淨了，推回去。

“你就知道等人伺候。“

他語氣是嗔，眼神是笑。

蘇念接過來，理所當然地喝了一口他杯子裏的水。

沒人覺得奇怪，桌上的人繼續喝酒說笑。

“老陳，你們倆到底什麼時候官宣啊？“

有人拍了下桌子。

“拖這麼久了，說清楚嘛！“

陳淮笑了一聲，沒接話。

蘇念站起來，擺手。

“哥哥們別亂說，我就是跟著哥學東西的，哪有那回事。“

她頓了頓，語氣輕巧。

“嫂子人挺好的，隻是對現在餐飲這塊不太懂。哥也是為了事業，兩個人沒共同語言，也沒辦法的事嘛。“

桌上安靜了一秒。

陳淮歎了口氣。

“別提了。“

他端起酒杯。

“跟她沒共同語言。“

就這一句，沒有反駁，沒有解釋。

我坐在屏風後麵，手指壓在腿上，沒有移開。

結婚五年。

我關掉自己家裏開了三十年的館子，跟著他來這座城市。

他拿到菜譜的那天晚上，捧著那本發黃的冊子，站在燈下翻了很久。

他說：“這裏每一道菜，我都想學。“

他說：“我會用一輩子把它們做好。“

那本菜譜是我奶奶的奶奶傳下來的，每一頁都是手寫，有的地方紙都脆了，字跡將將還認得出來。

我把它交給他的時候，當著我媽的麵。

“沒共同語言。“

我低下頭。

屏風那邊，有人起哄的聲音又響起來。

“老陳，那你那些得獎的菜，靈感到底哪來的？總不會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吧？“

陳淮停頓了一下。

“一個故人所贈。“

他說，聲音平靜，像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桌上的人哄笑，說他文縐縐的。

蘇念幫他夾了一筷子菜，低聲說了句什麼，他側過臉，衝她笑了。

我站起來，沒有聲音，沒有回頭。

穿過大廳，走出餐廳的門。

外麵的風很涼。

我站在路邊，打開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是我爺爺的老朋友，美食協會的主席，錢伯伯。

電話接通。

“丫頭，這麼晚打來，有事？“

“錢伯，“我說，“我想參加下個月的美食節。“

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是說，以你自己的名字參加？“

“對。我帶著菜譜去。“

錢伯那頭沉默了一下。

“行。我給你安排。“

電話掛了。

我站在路邊又站了一會兒，風把頭發吹過來，我沒有撥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