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站在那裏又等了一會兒，等他開口，等他說點什麼。

他沒有。

他重新拿起電話，翻著聯係人。

我把那本墨綠色的筆記從他桌角拿起來，抱在胸口，出去了。

論壇是在周六。

我是誌願者，負責簽到台，早上八點到的場館，擺易拉寶，搬水，核對嘉賓名單。

顧銘遠的名字在第三頁，主題演講，下午兩點。

我看見那行字的時候，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核對。

下午一點四十，我去後台送物料，推開門的時候，看見了投影屏幕。

他在調PPT。

第一張是標題頁，第二張是研究背景，第三張，是一個推論。

我站在門口。

我認識那個推論。

那是我在淩晨四點寫完的那個，第三遍，窗外天都白了那一遍。

“顧銘遠。“

他轉過身來，看見我，愣了一秒。

“蘇瑤？你怎麼在這裏。“

“我是誌願者。“

我走進去，指著屏幕。

“第三頁那個推論。“

他皺眉。

“那是我的。“

“蘇瑤，“他壓低聲音，“你現在不要鬧。“

“我沒有鬧。“

“這裏是學術論壇，不是你發泄的地方。“

“顧銘遠，那個推論是我在墨綠色本子第十七頁上寫的，你媽媽拍了照，你知道的。“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

“那個想法在你那裏隻是一個想法。“

“我們把它做成了可以發表的東西。“

“用的是我的核心。“

“蘇瑤。“

他又用那個語氣叫我，那種耐心。

“你現在攔著我，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外麵有人喊：“顧老師，五分鐘後入場。“

他拿起遙控器，把PPT關掉，轉身往門口走。

我跟上去。

“顧銘遠，你不能用那個推論。“

他沒有回頭。

“顧銘遠。“

他推開了通往主會場的門，燈光撲過來，台下坐滿了人。

我跟著他走進去，有人看見我，有人沒看見我。

顧銘遠走上台，接過話筒，主持人開始介紹他。

我站在台側，看著那個屏幕，第三頁還沒有出現。

我往台上走了一步。

有人拉住我的手臂。

“那位女士，嘉賓區不能——“

我掙開。

“顧銘遠。“

我的聲音在會場裏散開了，台下的人都看過來。

顧銘遠站在話筒前，看著我，愣了不到兩秒。

就那兩秒，我看見他眼睛裏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然後他開口了，對著話筒，對著台下所有的教授和評委，抬手指著我。

“各位，請攔住她。“

他的聲音很穩。

“她想竊取我的研究成果。“

會場靜了一瞬，然後亂了，有人站起來，有人在交頭接耳。

我站在那裏。

“顧銘遠——“

“保安請注意，台側有人試圖幹擾演講。“

話筒把他的聲音放得很大，我聽見台下有人說“哪來的“，有人說“這種人“。

有人用一種我認識的眼神看我，鄙夷的那種。

保安過來了，兩個人，他們架住我的手臂，往外拖。

我回頭看了一眼台上的顧銘遠，就一眼。

他已經轉過身去，對著屏幕，開始講第一頁。

我什麼都沒喊出來，因為我知道喊出來也沒有用，台下沒有一個人會信我。

他們隻看見一個衝上台、被保安架走的女人。

閃光燈亮了，有人在拍。

我被架過那道門，門在我身後合上了，會場的聲音被隔絕在裏麵。

外麵很安靜，走廊的燈是白的。

我站在那裏，手臂上還有被架住的那個力道的餘溫。

顧銘遠的聲音從門縫裏透出來，很輕，很遠。

“......本研究的核心推論，來源於長期係統性的理論積累......“

門縫裏透出一條細細的光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