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走廊盡頭有一扇側門，我推開它，走出去。

外麵是停車場，陽光很白。

我在台階上坐下來，手裏還拿著那個物料袋，裏麵有幾支記號筆，一疊名牌，還有兩個沒用上的胸針。

我就那麼坐著，也沒有想什麼。

後來是顧銘遠打來的電話，我沒接，又打，我按掉，第三次，我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放在台階上。

再後來，他出現了。

從側門走出來，西裝還是整齊的，話筒夾在襯衫領口，還沒摘。

他站在台階上方，看著我，我沒有動。

“蘇瑤，你聽我解釋。“

我沒說話。

“那個推論，我本來是想——“

“顧銘遠。“

我抬起頭。

“你剛才在話筒裏說了什麼？“

他停了一下。

“我說的是——當時情況緊急，我需要先穩住場麵——“

“你說我要竊取你的研究成果。“

他閉了一下嘴。

“那是你原話。“

“蘇瑤，你當時衝上來，我不那麼說，場子就亂了——“

“場子已經亂了。“

我站起來。

“因為你那麼說，所以場子亂了。“

他皺起眉。

“你現在這樣，是在怪我？“

“我隻是在重複你說的話。“

他歎了口氣，往下走了一步。

“行，是我說錯了，但你那個時機真的不對，那是正式論壇——“

“我知道那是正式論壇。所以我才去找你，在後台，沒有人的地方。“

我頓了一下。

“是你走出去的。“

他沉默了。

我拎起那個物料袋。

“顧銘遠，那個推論在我本子第十七頁，你知道的。“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隻是把手插進褲兜，偏過頭去。

“蘇瑤，你現在這麼說，有什麼用？那篇論文已經掛上去了。“

“我媽找人做的，流程合規，格式合規，數據合規。“

“你那個本子，“他頓了一下，“是你自己的東西。“

“對，是我自己的東西。“

“所以你用了。“

他轉回來看我，眼神裏有一點什麼，不是愧疚，是煩，和一點點的衡量。

“蘇瑤，你一直覺得你那些想法很重要，但想法不等於成果。“

“我媽花了二十萬，把那些東西做成了一篇可以發表的論文，這是兩件事，你懂嗎？“

我看著他。

“我懂。所以你今天在台上，用的是那二十萬買來的東西，不是我本子裏的推論。“

“對嗎，顧銘遠？“

他轉過身，往側門走。

“這件事到此為止。你今天鬧了這一出，我不追究，你也別再提了。“

他推開門，我站在台階上。

“顧銘遠，那本本子我還在。“

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第十七頁，第十八頁，第二十二頁。“

“你PPT裏第三頁，第六頁，第九頁。“

“你自己數。“

門開著，裏麵的空調氣流出來，吹過來一點涼意。

他就那麼站著，我以為他會說什麼，他沒有，走進去了。

門在他身後合上。

我在停車場又站了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給論壇的誌願者負責人發了條消息，說我身體不舒服，提前離開了。

我走到公交站，等了六分鐘，上了車，坐到最後一排。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顧銘遠的短信。

“蘇瑤，我媽說，你最好想清楚。你現在還有機會體麵地離開這件事。如果你繼續，對你沒有好處。“

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把手機屏幕朝下，壓在大腿底下。

公交車開過一個路口，停了一下，又開了。

窗外的陽光從玻璃透進來，落在我手背上，很白，很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