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門外沉默了片刻，隨即腳步聲遠了。

天快亮時，門響了。

不是顧澤安的腳步聲。

高跟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很清晰。

門鎖開了。

王總走進來。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頭發梳得很整齊。

她站在門口，環顧了一下這個地方，眼神裏有一點什麼，但很快就沒了。

“蘇小姐。“

她叫我。

我坐在工作台邊，沒動。

“澤安讓我來看看你。“

她走近兩步。

“他不放心你。“

我低著頭。

“不放心。“

我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蘇小姐，“她在我對麵站定，“你其實是個聰明人。我跟澤安，隻是工作關係，你不用多想。“

我沒說話。

“他這次去巴黎，是個很好的機會。“

她頓了一下。

“《新生》在盧浮宮展出，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一步。“

她停頓了一下。

“你現在這樣，對他影響很大。“

我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手腕上戴著一隻玉鐲。

翠綠的，通透。

“蘇小姐，“她的語氣很柔和，“澤安說，你以前也做這個。“

她朝那個箱子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可惜了。“

“可惜什麼？“

我問。

她笑了一下。

“這種東西，現在市場上沒有空間了。澤安跟我說過，他當初其實是想幫你的，把你那些老手藝融進現代藝術裏，給它一條出路。“

我看著她。

“他是這麼說的？“

“對。“

她點頭。

“他說，蘇小姐那些東西，放在古玩地攤上賣，才是真的可惜。他是在幫你。“

我沒說話。

“所以，“她低下頭，理了理袖口，“蘇小姐，你現在這樣鬧，其實是在害他，也是在害你自己。“

我低頭看著那個箱子。

蘇。

銅片上的綠鏽，在灰白的光裏，顏色很深。

“我想看看。“

她忽然說。

“什麼？“

“你們家的工具。“

她朝箱子走近了一步。

“澤安跟我提過，說是老東西，有年頭了。我做藝術這行，對這種東西有點好奇。“

我沒說話。

她已經彎下腰，伸手去摸那個箱子的搭扣。

“這裏麵放的是——“

“別碰。“

我說。

她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然後笑了。

“蘇小姐，我就看一眼。“

她站起身，往旁邊挪了一步，腳尖碰到了地上的一根鑷子。

她沒站穩。

往旁邊倒了一下，手撐在了工作台的邊沿，玉鐲磕在台角上。

清脆的一聲。

鐲子斷了。

兩截。

她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

她的表情變了。

“蘇晚。“

她叫了我的全名。

聲音也變了。

“你做什麼！“

我坐在那裏，沒動。

“我的鐲子——“

她的聲音拔高了。

“這是我外婆留下來的，你知道嗎！“

我看著她。

“我沒碰你。“

“你故意的！“

她捂著手腕，往後退了一步，朝門口喊。

“顧澤安！顧澤安，你快來！你老婆瘋了，她要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