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顧澤安衝進來。

他看了一眼王總，又看了一眼我。

“怎麼回事。“

不是問句。

王總捂著手腕，眼眶紅了：“她故意的，澤安，你看我的鐲子——“

“我沒碰她。“

我說。

顧澤安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兩截鐲子，然後抬起頭看我。

“蘇晚。“

“我沒碰她。“

我又說了一遍。

他沒接話。

他彎腰，把那兩截鐲子撿起來，放在王總手心裏，聲音放低了：“沒事，我賠你。“

王總沒說話，側過身，眼淚順著臉頰落下來。

顧澤安直起身，轉過來看我。

“你現在是怎麼了。“

我沒動。

“你知道王總是什麼人嗎。“

他的聲音很平。

“你知道她幫了我多少嗎。《新生》能進盧浮宮，沒有她，你以為靠什麼？“

我低著頭。

“靠你那個箱子？“

他朝那個方向抬了抬下巴。

“靠那些鉗子、鑷子、那些翠羽？“

我沒說話。

“蘇晚，“他歎了口氣，語氣裏帶了一點什麼，像是耐心，“我不是在貶低你。我隻是說，你得看清楚，什麼東西在這個時代有用，什麼東西沒用。“

“你那些手藝，“他停了一下，“我當初沒讓你扔，是因為我念舊。但你拿它跟《新生》比？“

他搖了搖頭。

“沒法比的。“

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繼續說：“王總今天來，是好意。你這樣對她，你讓我怎麼跟她交代？你讓我怎麼跟那邊的策展團隊交代？“

“我沒碰她。“

我第三次說。

他皺眉：“蘇晚——“

“她自己絆到的。“

顧澤安沉默了一下。

然後笑了。

不是高興的那種笑。

“行。“

他點了點頭。

“那就算她自己絆到的。那你呢，你這幾天，算什麼？“

我沒說話。

“燒我的東西，鎖在這裏不吃飯，現在又——“

他停下來，看了我一眼。

“你到底想怎樣？“

我看著他。

“你想要錢？“

他的聲音壓低了一點。

“你直接說，我不是那種人，我不會虧待你。你跟了我這些年，我心裏有數。“

“我不要錢。“

“那你要什麼。“

我沒答他。

我低下頭，看著那個箱子。

銅搭扣上的綠鏽，顏色很深。

顧澤安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又看回來。

“蘇晚，“他的語氣變了，帶了一點軟，“我知道你舍不得。那是你家裏的東西，我懂。但你得想清楚，你現在這條路，你走得下去嗎？“

“你一個人，沒有展覽資源，沒有市場，沒有人脈。“

他頓了一下。

“我這樣的人，你上哪兒再找一個？我是說真的，不是在貶你。“

我沒說話。

“你跟著我，才是真的有出路。“

他走近了一步。

“《新生》之後，我在國際上站穩了，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幫你把那門手藝推出去。我早就想過了，做成一個係列，點翠元素融進現代裝置，你負責工藝，我負責概念，兩個人一起——“

“夠了。“

我說。

他停下來。

我站起來。

他往後退了半步，沒退完，站在那裏。

我走到那個箱子旁邊，蹲下來，把搭扣扣上。

然後站起身。

“蘇晚，“他的聲音硬了，“你想清楚。“

我沒看他。

“你知道你現在什麼都沒有嗎。“

他的語氣變回去了，那種平，那種穩。

“你爺爺病著，你家裏那攤子，離了我的那批藏家，什麼都不是。你以為你回去，你能怎樣？“

我把手放在箱子上麵。

木頭是舊的，有點粗糙。

“我這樣的男人，“他說，“有的是人排著隊。你現在鬧，你以為你占著什麼理？“

我沒答他。

我抓起工作台上那把瑪瑙刀。

不是衝他。

我把刀尖抵在自己左手腕內側。

冷的。

顧澤安的臉色變了。

“你——“

“你再往前走一步。“

我說。

他停在那裏。

他的眼睛盯著那把刀，沒動。

王總在他身後，也沒出聲。

我看著他。

他的嘴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然後他往後退了一步。

又一步。

他轉過頭，低聲跟王總說了什麼。

然後他看了我最後一眼。

“好。“

他說。

“你就跟你那些破爛一起死在這兒吧。“

他的聲音很平。

“我這樣的男人，有的是女人等著。“

他摔門出去。

鎖頭重新落下，這一次，是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