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席散了之後,我在走廊裏等顧景琛。
他出來的時候,手腕上戴著那塊表。
我把信封遞到他麵前。
「你看過了嗎?」
他低頭看了一眼信封,沒接。
「看了。」
「你知道我花了多久寫這個嗎?」
他沉默了一下。
「知道。」
「那你——」
「蘇瑤。」
他打斷了我。
他的聲音不大,但我聽出來了,那裏麵有一點不耐煩。
「你知道今天來了哪些人嗎?」
我沒說話。
「我媽的朋友,我爸的合作夥伴,還有幾個我以後要打交道的人。」
他頓了頓。
「你送一張紙,你讓我媽怎麼跟人說?說我女朋友送了個食療方?」
「景琛——」
「我知道你用心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軟了一點。
但那個軟,讓我更難受。
那是哄小孩的語氣。
「但你就不能送點貴的東西嗎?」
他歎了一口氣。
「你知道我媽今天多沒麵子嗎?」
我手裏還攥著那個信封。
我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眼神裏有一點疲憊,有一點不解,還有一點我說不清楚的東西。
像是在等我認錯。
像是覺得我應該明白這是我的問題。
我沒說話。
他等了一會兒,把手機從口袋裏掏出來看了一眼,抬起頭,又說了一遍:
「你就不能送點貴的東西嗎?你知道我媽今天多沒麵子嗎?」
一字不差。
我站在那裏,看著他。
他在等我回答。
我手裏攥著那個信封,牛皮紙的邊角已經被我攥出了褶子。
我張了張嘴。
沒說出來。
顧景琛歎了口氣,往旁邊走了一步。
「算了,你先回去吧。我今晚還有客人要陪。」
「景琛。」
他回過頭來看我。
「你知道我寫那個寫了多久嗎?」
「三個月。」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
「我去圖書館查了十七本古籍。我跑了四趟中醫院,掛了專家號,就是為了確認裏麵的方子有沒有相克的藥材。我怕寫錯了,你吃出問題。」
顧景琛看著我。
他的眼神裏沒有我期待的那種東西。
「蘇瑤,我知道你用心了。但今天來的那些人——」
「我知道今天來的是什麼人。」
我打斷了他。
他愣了一下。
我從來沒打斷過他說話。
「我知道你媽覺得沒麵子。我知道曉茵那塊表放在那裏,我那個信封什麼都不是。」
「但景琛,你胃病發作的時候,你是怎麼跟我說的?」
他沉默了。
「你說你疼得睡不著。你說你吃什麼都不對。你說你去醫院,醫生就讓你忌口,別的什麼都沒說。所以我才——」
「蘇瑤。」
他又打斷了我。
「你說完了嗎?」
我閉上嘴。
他把手機重新揣進口袋,低頭整了整袖口。
那塊表戴在他手腕上,表盤在走廊燈光下亮著。
「我知道你用心。但用心不是錢。」
他抬起頭看我。
「那張紙,放在那裏,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你有沒有想過?」
我攥著信封的手緊了一下。
「那塊表值多少錢?」
他皺了一下眉。
「這跟錢沒關係。」
「有關係。」
我說。
「因為在你媽眼裏,那張紙值的錢,不夠換一頓飯。所以她把它放在垃圾桶上。不是扔進去。就是放在沿上。是讓我自己去拿。是讓我知道,在她眼裏,這東西值什麼。」
走廊裏有人走過去,說話聲從裏麵透出來,熱熱鬧鬧的。
顧景琛看了一眼裏麵,又看回我。
「你今天喝酒了嗎?」
「沒有。」
「那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
他歎了口氣。
「蘇瑤,你這個人,就是太較真了。那張紙,我知道你花了時間,我記著。但你要明白,有些場合,不是你努力就夠的。你懂嗎?」
裏麵有人在喊顧景琛的名字。
他往裏麵看了一眼。
「你先回去,我們改天再談。」
他說完,轉身往裏走。
走了兩步,他頓了一下,回過頭來。
「對了。那張紙你拿回去吧。放在那裏,我媽看見了不高興。」
他說完,走進去了。
門帶上了。
走廊裏就剩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