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信封。
牛皮紙,邊角被我攥皺了。
上麵有一點潮,不知道是信封本來就有,還是我手心的汗。
我走回客廳。
顧母站在人群中間,正在和幾個人說話,笑聲很大。
那個垃圾桶還在原來的位置。
我走過去,從裏麵撿起了那個信封。
不是我剛才那個。
是顧母放進去的那一份。
那份食療方被香檳潑濕了大半,紙已經皺了,字跡洇開了一片,但還能看。
還能看見那些字是我一筆一劃寫的。
顧母轉過來,看見我蹲在垃圾桶邊上,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喲,蘇瑤,你在做什麼呢?」
我沒說話。
我把那張濕透了的紙疊起來,重新放進信封裏,站起來。
顧景琛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顧母身邊,他看著我,眼神裏有一點不耐煩,有一點尷尬。
「蘇瑤,你鬧夠了沒有?」
他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了。
「不就是一個方子嗎。我回頭讓王秘書給你轉十萬塊,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我看著他。
他站在那裏,手腕上那塊表在燈光下亮著,表盤是深藍色的,很好看。
我突然笑了。
不是那種忍著的笑。
是真的笑出來了。
顧景琛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點什麼。
他不知道我在笑什麼。
我也沒打算告訴他。
我把信封夾在手臂下麵,轉身往外走。
顧母在我身後說了一句什麼,我沒聽清。
也沒想聽清。
我走出那扇門的時候,走廊裏的冷氣撲過來,我才發現我手心全是汗。
我在電梯裏站了很久。
電梯門關上,又開了,又關上。
我低頭看著手臂下麵夾著的那個信封。
牛皮紙,濕的,皺的。
裏麵那些字還能看。
我把它攥緊了一點。
然後我離開了申城。
七年。
七年之後,我站在社區醫院的走廊裏,聽顧景琛的姑媽跟我說,景琛那個孩子,其實心裏一直有你。
我看著她。
她笑得很熱情,眼角的紋路都擠出來了。
「蘇瑤啊,你們倆當年的事,姑媽都知道,年輕人嘛,誰沒個意氣用事的時候。景琛現在不一樣了,他成熟多了。你現在一個人,姑媽看著也心疼。」
我沒說話。
她的視線往下滑了一下,落在我的肚子上,停了一秒,又移開了。
然後她繼續笑。
「你現在還年輕,回頭的路還來得及。景琛那邊,姑媽去說。你放心,顧家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家。」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七個月了,很顯。
我抬起頭。
「顧太太,我先生不喜歡我跟不相幹的人多說話。」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我先生,」我停了一下,「他不喜歡。」
她盯著我,臉色變了變,然後換了一副神情。
「蘇瑤,你別犯傻。顧家可以幫你解決孩子的事。」
「解決。」
我重複了一下這個詞。
「顧太太,你們顧家,很喜歡用錢解決事情。當年那張方子,也是這麼解決的。」
她的表情動了一下。
「那不過就是一張紙——」
「三個月。」
我打斷她。
她閉上嘴。
「十七本古籍,四趟中醫院。那是我花了三個月寫的東西。你們覺得不值錢,可以。但你現在跟我說,顧家可以幫我解決。顧太太,你們顧家的錢,值多少錢?」
她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蘇瑤,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好心好意——」
「我知道。」
我把挎包往肩上推了推,側過身。
「顧太太,我還有產檢,先走了。」
她站在原地,叫了我一聲。
我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