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天晚上，顧景琛喝下了那套藥劑。

林曉晴在旁邊笑著說，日內瓦那邊的數據顯示，三天見效。

我坐在他對麵，手裏端著茶杯，看著他把那個描金的木盒重新扣好，像在收一件值錢的東西。

當天夜裏，他發燒了。

我是被傭人叫起來的。

走廊裏的燈開著，顧母站在房門口，睡袍都沒換，臉上的神情卻很平靜。

“蘇瑤，你之前給景琛喝的那些湯，是什麼東西？“

我愣了一下。

“按方案裏寫的，祛濕的，我自己熬的——“

“我就知道。“

她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一種很溫和的惋惜。

“好孩子，你是真心疼他，我知道。“

她說，“但你學過醫嗎？“

我沒說話。

“景琛從小體質就特殊，他的事情，還是得交給專業的人。“

她轉過身，對裏麵的傭人說：“把那幾副湯底都倒掉吧，以後不用再熬了。“

我站在走廊裏，看著傭人端著砂鍋走過去。

那鍋湯是我昨天下午備好的。

泡了兩個小時的藥材，熬了一個半小時。

砂鍋蓋子在走廊裏晃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

然後消失在拐角。

顧母回過頭來，對我笑了笑。

“曉晴那孩子帶來的藥，是正規機構出的，我讓我們家的醫生看過成分，沒問題的。“

“景琛這次是受涼了，不是藥的問題，你別多想。“

她說得很溫柔，每一句話都是為我好的樣子。

我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顧阿姨。“

第二天，我去找顧景琛。

他靠在床頭，氣色比昨晚好了一些，手邊放著那個描金的木盒。

我坐下來，想開口。

“景琛，那套藥劑的成分我查過，裏麵有幾味——“

“蘇瑤。“

他打斷我的方式和上次一模一樣。

語氣不重，但我立刻停下來了。

“我媽跟我說了。“

他看著我，眼神裏有一種我不太能描述的東西。

“她說你最近熬湯熬得很辛苦。“

“我知道你是好意。“

他停了一下。

“但這些東西，我請的專家不懂嗎？“

“需要你來教？“

我沒有說話。

他側過臉去，重新拿起那個木盒，翻到背麵，看上麵的成分表。

“曉晴那邊說可以再追加一個療程，我想試試。“

我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

“景琛，那個成分表裏有一味藥，和你的情況相衝，我在典籍裏查到過——“

“蘇瑤。“

他放下木盒，看著我。

“你是學中文的，不是學醫的。“

他說，“你查的那些東西，可信嗎？“

我坐在那裏，沒動。

他的語氣很平，不是在罵我。

但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我胸口有什麼東西碎了一塊。

“景琛，我寫那本方案，花了三十七天。“

他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

“但蘇瑤，“他抬起眼睛，“你的心意我明白。“

“隻是有些事，心意不夠用。“

我站起來。

“好。“

我說，“我知道了。“

我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那套藥劑，最好別追加療程了。“

我沒有回頭。

“不是我說的，是那個成分表說的。“

他沒有應聲。

我聽見他把那個木盒重新推到床頭櫃上，發出一聲很輕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