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顧景琛喝下第二個療程的第三天，當晚病情加重，發燒到三十九度二。

顧母在客廳裏坐著，等醫生出來。

她看見我，歎了口氣。

“蘇瑤，你之前讓他喝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現在全發作出來了。“

“我早說了，那些土方子，用不得的。“

我站在那裏，看著她。

她的神情是真的擔憂。

擔憂她兒子。

“顧阿姨，“我說，“景琛這次加重，是因為那套藥劑裏的第三味成分，和他原有的底方相衝，不是因為我之前熬的湯。“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孩子，你不用替自己辯解。“

她說，“這件事，我們不追究你。“

我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我已經沒有什麼想說的了。

訂婚宴定在那個周六。

顧家的客廳換了花，白色的，大束大束地插在落地瓶裏。

我把那本方案帶過去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要帶。

可能是覺得，如果他能看見最後那幾頁，他就會明白那味成分的問題出在哪裏。

我把它放在手邊，沒有拿出來。

宴席開到一半，林曉晴來了。

她換了一件酒紅色的禮服，手裏提著一個紙袋，走過來的時候笑著跟顧母打招呼。

“阿姨，這是我從瑞士那邊托人帶回來的，新一批的，說是這個月剛出的配方。“

顧母接過去，高興地說了句“曉晴你有心了“。

然後她側過臉來，看了我一眼。

我沒動。

顧景琛在我旁邊坐著，他也看了那個紙袋一眼。

“曉晴，這個之前那批效果怎麼樣？“

“好啊，“林曉晴在對麵坐下來，“我表哥用了兩個療程，現在指標全正常了。“

“不像有些東西，“她的視線輕飄飄地落了一下，“喝了之後讓人加重。“

顧景琛沒說話。

我低下頭去，看著桌布上的暗紋。

顧母把那個紙袋推到顧景琛麵前。

“景琛，你好好保管著，這比什麼都管用。“

她頓了一下。

“瑤瑤，你說是不是？“

我抬起頭。

她在看我，神情很溫和，嘴角帶著笑。

“你是個好孩子，心疼景琛，我知道。“

“但你那些東西，終究是不專業的。“

“就當是過家家，玩一玩就好了，別當真。“

過家家。

我把那兩個字在嘴裏過了一遍。

三十七天。

我去圖書館借了多少本典籍，我已經記不住了。

我隻記得那本方案最後一頁，我用紅筆圈出來的那個藥名，旁邊寫了四個字——

慎，勿疊用。

我把手邊的那本方案拿起來。

顧景琛看見了，皺了一下眉。

“蘇瑤，今天是什麼場合。“

“我知道，“我說，“我隻是想讓你看最後那一頁。“

我把它推過去。

他沒有接。

他看著那本方案，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眼睛看我。

“蘇瑤，你是學中文的。“

他說。

就這一句。

林曉晴在旁邊開口了。

“景琛，你就讓她說說嘛，“她的聲音很輕，“說不定有用呢。“

她笑了一下，“萬一真的有用，你不是賺到了。“

顧景琛沒理她。

他把那本方案拿起來，翻了一下。

我以為他要看。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壁爐邊。

我沒反應過來。

直到我看見他把那本方案豎著放進去。

火光一下子大了。

紙頁卷起來，邊緣先黑，然後是中間。

我看見那個紅色的圈，在變成灰之前，停了一秒。

然後沒了。

顧景琛拍了拍手，回到座位上。

“這種東西，“他說，“放在訂婚宴上，不合適。“

他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今晚的菜偏淡了一點。

我坐在那裏。

我聽見林曉晴在說什麼，顧母在說什麼。

我沒聽進去。

我低下頭，看見自己右手的無名指上，戴著那枚顧家給的訂婚戒指。

我把它摘下來。

放在桌上，戒托朝上，對著顧景琛那邊。

然後我站起來，拿起我的包。

沒有人叫住我。

我走出顧家大門的時候，外麵的風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