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序洲手頓了頓,心裏莫名湧上一絲不安。
半晌,扯了個笑,語氣盡量輕鬆:
“你今天提錢的事,所裏同事還開玩笑,說你是不是要跟我鬧離婚。我說不可能。”
沈清瀾把最後一件衣服疊好,抬起頭,看著他。
“為什麼不可能?”
陳序洲下意識放軟了聲音:“因為你說過,隻剩下我們是彼此的家人了。你不會離開我的。”
她叫沈請男,出生時差點被父親直接捂死,母親用這個名字給她換了條命。
後來有了弟弟,父親說要把她賣給鎮上的老光棍換錢給弟弟娶媳婦。
她跑了二十裏山路才逃出來,天大地大,迷茫無依。
直到登記時,陳序洲說這名字不好,“改成清瀾?”
清清白白,波瀾不驚,一生順遂。
那一刻,她像漂泊許久終於有了落點,說出了那句誓言。
陳序洲見她沉默,伸手想拉她:“清瀾——”
她側身避開,“陳大科學家的時間金貴,不該浪費在這種小事上。”
她抱起收拾好的包袱,繞過他,徑直回房間關上門。
第二天,沈清瀾照常去百貨商店上班。
組長劉姐招手把她叫進辦公室。
“你的能力我知道,去省城要從頭做起,可惜了。”
“我給你個機會。”劉姐從抽屜裏拿出一匹布,“這批料子壓在倉庫兩年了,顏色太豔,沒人要。你要是能在三天內賣出去,我給你寫推薦信,讓你去省城直接當小組長。”
那匹布是大紅大綠的花紋,確實難賣。
但她鬥誌十足:“行!”
她借了店裏的縫紉機,熬了一整夜,剪刀尺子針線翻飛,笨拙的紅色在她手裏變了花樣。
第二天一早,她用零碎紅布頭紮了幾朵大紅花,點綴在櫃台前。
一塊木板立著,上麵是她寫的廣告詞:“新年新風尚,一件紅裳最精神!”
她穿了自己改的一件紅色斜襟罩衫,頭發利落地梳成一把,整個人看上去又精神又亮眼。
立刻有人圍過來看。
“這顏色也太豔了吧?誰穿得出去?”
“就是,大紅大綠的,土不土啊。”
沈清瀾不惱,笑著招手:“幾位大姐,來試試,不買不要緊。”
她把圍巾遞過去,給人係上,又拿出幾件小坎肩,讓旁邊愛跳舞的幾個同事套上。
“你們幾個站一排,跳一圈看看。”
幾個姑娘嘻嘻哈哈站成一排,哼著歌跳了一段。
“好看!”有人眼睛亮了。
沈清瀾趁熱打鐵:“快年底了,各單位都要搞彙演,你們文工團的、宣傳隊的,上台演出穿這個最合適。喜慶,顯眼,觀眾一眼就看見你。”
“多少錢?”
“不貴。圍巾一塊五,坎肩兩塊五,要是多要,還能便宜。”
人群裏開始有人掏錢。
氣氛正好,一個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沈清瀾?你在這兒幹什麼?”
林晚一臉難以置信:“你是大科學家的妻子,怎麼能在街上像個小商販一樣吆喝!”
“不知道的,還以為陳工虧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