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小姨催著去了醫院。
其實我不想去的,可小姨在群裏發了幾十條語音。
最後我還是出了門。
我推開病房門的時候,看見媽媽躺在病床上。
她的身上插著管子,臉上扣著呼吸機的麵罩。
小姨坐在床邊,看見我進來,趕緊對媽媽說:“你女兒來了!”
媽媽聽見聲音,艱難地轉過頭來。
但她一看見來的人是我,眼神卻裏閃過一絲失望。
她氣若遊絲地開口:“多多呢......你姐姐呢......”
小姨在旁邊歎氣。
“都這時候了還惦記你那個大女兒,我給你打了多少電話她都不接,還是少少先來的。”
媽媽沒理小姨,眼睛還是盯著我:“多多呢......她怎麼還不來......”
我剛要說話,病房門被推開了。
錢多多穿著一件米色風衣,頭發打理得整整齊齊,臉上還帶著妝。
她身後跟著兩個穿西裝的男人。
錢多多快步走到床邊,一把抓住媽媽的手:“媽!媽,我來了,你別怕,我帶了人來,咱們把該辦的事辦了,你就安心養病。”
媽媽看見錢多多,眼睛裏一下子有了光:“多多......你可算來了......”
小姨站起來,看著那兩個男人:“這倆人是誰啊?”
錢多多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這是公證處的同誌,我請他們來給媽立遺囑的。”
小姨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什麼意思?!你媽剛送進醫院,人還插著管子呢,你就帶公證員來立遺囑?”
“錢多多你怎麼一來就盼著你媽死呢?”
錢多多的眼眶紅了,聲音也帶了哭腔。
“小姨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這叫有備無患!媽的身體什麼情況誰說得準?”
“萬一有個萬一呢?媽不立遺囑,那東西不都得被妹妹分走一半?”
錢多多說著看向媽媽:“媽媽,你就立遺囑說把東西都給我就行,流程很簡單的。”
小姨氣得臉都紅了:“你!”
媽媽躺在床上艱難地抬起手,朝小姨擺了擺。
“小妹......你別罵多多......”
媽媽喘著氣,聲音斷斷續續:“多多是我最好的女兒......她肯定是為了我好......”
小姨愣住了:“你在說什麼?”
媽媽費力地轉過頭,看著錢多多,眼神裏全是慈愛。
“這次暈倒是意外......多多說了,我身體好著呢......”
“多多說的對,我們以前就是被少少騙了,什麼糖尿病,都是假的......”
錢多多握著媽媽的手:“媽,你放心,等你好了,我天天給你做好吃的,咱們不吃那些豬食,咱們想吃什麼吃什麼。”
媽媽點點頭,又看向那兩個公證員。
“同誌......麻煩你們了......我要立遺囑......我的房子、存款,都給我的大女......”
媽媽話剛說完,病房門又被推開了。
醫生走進來,看著病床上的媽媽,推了推眼鏡。
“患者10年前確診的2型糖尿病,這10年來血糖本來一直控製得很好。”
“但我們還是遺憾地通知病人家屬,患者現在已經惡化成了尿毒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