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本來不想回頭。
可媽媽又重複了一遍:“少少啊,我叫你來是真的有事跟你說。”
錢多多走過來,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凳子上按。
“讓你坐你就坐,站著幹嘛?媽有話要說你沒聽見啊。”
我被按得跌坐在椅子上。
媽媽從抽屜裏又拿出一個東西。
這次是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
媽媽把信封打開,抽出一疊紙就往我麵前一推。
密密麻麻地全是賬單。
我看著那疊紙:“媽,這是什麼意思?”
媽媽眉頭一皺:“什麼意思?賬目意思。”
“這是這10年你住在這個家裏的房租、水電、生活費,難道不該給嗎?”
我愣住了,然後氣笑了:“我為什麼要給這個錢?”
媽媽的聲音拔高了:“你不是口口聲聲要和你姐姐公平嗎?”
“你姐這10年可是沒在家裏住,就你一個人住了,那對她公平嗎?你住了,就該給錢!”
錢多多在旁邊點頭:“媽說得對,公平嘛,你既然要公平,那就公平到底。”
“這10年我在外麵租房住,一分錢沒花家裏的,你住家裏,吃家裏,用家裏,難道不該補給我嗎?”
我看著她們母女倆,覺得眼前的畫麵荒唐得可笑。
我指著媽媽:“那我這十年像保姆一樣伺候你衣食起居呢?”
“每天做飯、洗衣、打掃衛生,陪你去醫院,給你拿藥,半夜你不舒服我爬起來給你量血糖,這些,我是不是也該收費?”
媽媽一擺手:“那是親情!你是閨女,伺候媽是天經地義的,算什麼賬?”
我笑出了眼淚:“親情?那我的親情呢?媽,你對我的親情在哪兒?”
媽媽愣了一下,然後板起臉。
“一碼事歸一碼事親情是親情,賬目是賬目。”
“親情嘛.....也有,我給你個親情價,50萬,夠不夠親情。”
“我不找你多要,你姐這十年沒享受到的,你補給她才公平,1年5萬真的少了。”
錢多多在旁邊歎氣。
“少少,你也別覺得委屈,媽這是為你好。”
“你為了報複媽讓她過了10年那種日子,媽現在就讓你知道什麼叫責任,什麼叫擔當,你以前不懂事,現在該懂事了。”
我站起來。
我看著麵前這疊賬單,看著媽媽理所當然的臉,看著錢多多假惺惺的表情。
“我不可能給你這個錢。”
然後我伸出手抓起那疊賬單,雙手一撕。
刺啦!——
我把這厚厚的一摞賬單撕成碎片,往天上一揚。
紙片紛紛揚揚落下來,落在茶幾上,落在地板上,落在媽媽的腳邊。
媽媽瞪大了眼睛:“你!”
錢多多也跳起來:“錢少少你瘋了!”
我沒理她們,轉身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樓道裏的聲控燈亮了。
它又一次提醒著我對母愛抱有期待是一件多麼的愚蠢的念想。
手機響了,我掏出來一看,是媽媽的主治醫師。
“喂,錢女士,您媽媽上次的複檢時間已經過了,您看什麼時候帶她來醫院?血糖控製得怎麼樣?最近飲食要注意......”
我深吸一口氣打斷了她。
“張醫生,以後我媽的病情,您直接跟她說吧,我不負責了。”
說完我掛了電話。
從此無事一身輕。
可我安穩日子還沒過多久,小姨就在家庭群裏瘋狂艾特我。
【少少!你在哪兒呢?你媽暈倒了,在家裏暈倒了!你姐姐又不知道去哪兒了!】
【少少!你快帶錢去醫院,我這邊趕過去,你快去!】